崔国民还想说什么,老爷子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行了,别说了。赶紧回去上班!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跑出来干什么?」
就这样,崔国民被老爷子狠狠骂了一通,还被赶了回去上班。
也是倒霉催的。崔国民心情郁闷地回到机械厂,刚进车间,就迎面撞上了新来的厂长和张秘。厂长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西装,背着手在车间里巡视。张秘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崔国民!」陈厂长看到他,眉头皱了起来:「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跑哪去了?」
崔国民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说:「厂长,我……我家里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家里有事?」陈厂长脸色更沉了:「有事为什么不请假?你以为这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厂长,这位就是崔国民,咱们厂的工程师。他可是大忙人,平时在厂里都见不着人影。不是去参加卡拉K大赛,就是忙着写什么『万言』,给厂里提意见。」
这话明显是在嘲讽。陈厂长上下打量着崔国民,眼神里带着不屑:「哦,你就是崔国民啊。听说你给我们厂提了不少『宝贵意见』?还写了厚厚一摞?怎么,是觉得我们这些当领导的都不如你,都不懂怎么管理工厂?」
崔国民憋着一肚子火,但又不能发作,只能低着头说:「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陈厂长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厂里的事,有我们领导操心,用不着你一个工程师指手画脚!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你那点聪明劲儿用在工作上,别整天想着出风头!」
张秘眼珠一转,凑到陈厂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陈厂长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对了,听说你卡拉K唱得不错?」陈厂长。
崔国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点头:「是……」
「那正好。」陈厂长指了指车间旁边的休息室:「待会儿厂领导在那边有个饭局,你过来,给大家唱两首助助兴。」
崔国民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本来就因为被老爷子骂了一肚子火,现在又被新厂长这么羞辱,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行啊!」崔国民擡起头,直视着陈厂长:「厂长想听我唱歌,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好好唱!」
陈厂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行,下午别迟到。」
说完,带着张秘走了。
崔国民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下午六点左右,厂领导的小食堂包厢里,摆了两桌。陈厂长坐在主位,其他几位副厂长、科长围坐一圈,桌上摆着鸡鸭鱼肉,酒瓶子摆了一排。气氛热闹,笑声不断。
崔国民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戏谑,有不屑。
「哟,咱们的『歌星』来了!」张秘站起来,阴阳怪气地说:「来来来,给大家唱一个!」
陈厂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着崔国民:「小崔啊,听说你在比赛里唱的都是粤语歌?来,给我们唱个粤语歌听听。」
崔国民站在包厢中间,看着这一张张或嘲讽或看热闹的脸,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好,那我就给各位领导清唱一首。」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园……」
崔国民一开口,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陈厂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月儿啊弯弯照我心,儿在牢中想母亲,悔恨未听娘的话呀,而今我成了狱中人……」
崔国民唱得极其投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讽刺。他一边唱,一边看着陈厂长,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是让我唱歌吗?我就给你唱这个!
一曲唱完,包厢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陈厂长的脸色。
陈厂长「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崔国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好!很好!」
他转身就走,连外套都忘了拿。其他领导见状,也赶紧跟着起身,匆匆离开。
张秘临走前,狠狠瞪了崔国民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完了」。
崔国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心里既有一种发泄后的快感,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
当晚,崔国民郁闷得不行,就拉着刘野和赵海龙,又去找秦浩,四个人在老地方——街口的老王烧烤摊喝酒。
「妈的,这工作我是干不下去了!」崔国民灌了一大口啤酒,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那王八蛋厂长,摆明了是想羞辱我!让我去给领导唱歌助兴?他把我当什么了?戏子啊?」
刘野叹了口气:「国民,你太冲动了。这下好了,把厂长得罪死了,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
赵海龙也愁眉苦脸:「是啊崔哥,这下可咋办?那新厂长一看就不是善茬,回头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崔国民又灌了一口酒,借着酒劲,忽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筷子当话筒,又唱起了《铁窗泪》: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
他唱得声情并茂,引来周围几桌客人的侧目。秦浩皱起眉头,想让他别唱了,但看他那样子,知道劝也没用。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隔壁桌坐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正喝酒划拳。其中一个痞里痞气的男子,脖子上挂着条金炼子,听到崔国民的歌声,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