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风闻言,脚步一顿。他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秦浩,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审视。几秒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二胖说的那个季强?教他写字那个?」
秦浩点点头:「对,是我。上车吧,这个点二胖马上放学了。」
霍东风心里一暖。儿子……他下意识地想把身上的貂皮大衣和墨镜还给二美——穿着这身行头去见儿子,太浮夸了,不像个正经父亲。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从监狱出来,身上就一件破军大衣,里面是监狱发的囚服改的便服,脚上是双旧布鞋。这幅落魄的模样去见儿子,不是给儿子丢脸吗?
他犹豫了。
「二美,这衣服借我使使,我先去看儿子。」霍东风拍拍二美的肩膀:「回头咱们再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我得先见儿子。」
二美见霍东风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打量了秦浩一阵,眼神不善:「你就是季强?」
秦浩点点头:「对,是我。上回那事,多谢了。」
「要谢你就谢大哥吧。」二美撇撇嘴:「我也是看他的面子才帮你的。」
他确实没把秦浩当回事。在他看来,秦浩就是个开蛋糕店的小老板,根本上不了台面。
霍东风被二美一提醒,想起这事,于是问秦浩:「那事现在怎么样了?郭大炮放出来了吗?」
他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在里面是什么滋味了。每天面对高墙铁窗,失去自由,那种压抑和绝望,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像。虽然他跟郭大炮素不相识,但也不愿意有人含冤入狱,受那份罪。
「暂时还没放出来。」秦浩如实说:「不过至少现在能证明,他出现在案发现场是有合理性的,警察正在寻找新的证据。只要找到真凶,或者有别的证据能证明他清白,应该就能出来了。」
霍东风闻言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在监狱里,他见过太多冤假错案,有些人明明没罪,但因为证据不足,或者被人陷害,就一直关着,甚至判刑。郭大炮这个案子,能有转机,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正要说话,目光忽然一顿,看向秦浩身后,眼睛亮了起来:「宏伟!」
站在墙角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几步就到了霍东风面前,二话不说,给了霍东风一个熊抱。
「大哥!」宏伟的声音有些哽咽。
霍东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红:「宏伟!好兄弟!你……你都挺好的吧?」
宏伟松开手,退后一步,低着头,声音低沉:「混得不行,给大哥丢脸了。」
霍东风看着宏伟——十多年不见,宏伟老了很多。脸上有了皱纹,身上的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脚上的解放鞋,鞋头都开了胶。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过得不好。
他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拍了拍宏伟的肩膀:「没事儿,现在大哥出来了,日子会好起来的。咱们兄弟一起,什么坎儿过不去?」
宏伟重重点头,眼圈更红了:「嗯!」
二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身边虽然簇拥着一大帮所谓的「兄弟」,每天前呼后拥,吃香的喝辣的,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兄弟」看中的是他的钱、他的势。真正能交心的,一个都没有。如果他跟霍东风换一个处境,他进去十年,出来一无所有,还有多少人会来接他?还有多少人会叫他「大哥」?
恐怕一个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有些羡慕霍东风。虽然坐了十年牢,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真正的兄弟,记得他,等他。
「二美,走了啊。」霍东风冲二美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秦浩说:「兄弟,走吧,去看我儿子。」
他转身就要往秦浩的自行车后座上坐。宏伟见状,也一步跨上前,直接跳上了自行车的前杠——那根横梁。两人都是大个子,加起来得有三百多斤,自行车猛地往下一沉,车把都晃了晃。
秦浩双脚稳稳撑地,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把住了车把。
二美站在原地,看着自行车渐渐远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冲霍东风挥了挥手:「好,大哥!回头我去找你喝酒!」
「好,我等着!」霍东风回头喊了一声。
自行车骑出去几百米,霍东风坐在后座上,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心里百感交集。十几年了,他终于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以见到儿子了。
他看着前面蹬车的秦浩,心里有些诧异。自行车载着两个人,四百多斤的重量,一般人都把不住方向,更别说骑起来了。可秦浩骑得很稳,速度也不算慢,呼吸均匀,显然很有力气。
「兄弟,以前练过?」霍东风问。
「练过几年形意拳。」秦浩淡淡说道,头也没回。
霍东风眼睛一亮。
「我跟宏伟练的是八极。」霍东风来了兴致:「哪天有空,切磋切磋?」
「行。」秦浩答应得很爽快。
霍东风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看秦浩更顺眼了。习武之人,就该这么爽快,不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