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擡头看到秦浩走进来,愣了一下:「哥,今天不是没您的演出吗?怎么有空过来?」
「没事,我约了朋友过来坐坐。」秦浩随口说道,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这个点客人还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四桌,舞台上有个驻场歌手在唱歌。
酒保会意,赶紧给秦浩安排了个好位置——正对舞台,视野开阔,又能看到吧台,又能看到门口。
安排好后,酒保回到吧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二楼办公室。
「杨总,强哥来咱们酒吧了,好像还约人。」酒保压低声音说。
电话那头,杨晓芸正在对帐,闻言笔尖一顿:「他约的人是男是女?」
「没说……」酒保小心翼翼地说:「不过应该是女的吧?谁俩老大爷们儿来咱酒吧啊?那不直接找个烧烤摊喝酒多痛快?」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杀气,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杨晓芸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约的人到了再来告诉我!」
酒保缩着脖子挂断电话,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多嘴!让你多嘴!
……
过了一刻钟左右,酒吧的门被推开,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崔国民,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还挺精神。后面跟着赵海龙和刘野,这两人就随意多了,赵海龙穿着工装,刘野穿着旧毛衣,一看就是刚从厂里下班直接过来的。
三人毫不客气地坐到秦浩对面,特别是赵海龙和刘野,屁股刚挨上凳子,就招手喊酒保:「服务员!上酒!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上来!」
秦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请他喝酒,你们俩跟来干嘛?」
刘野理直气壮:「你请他喝酒,不请我们,说得过去吗?咱们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一起装修过蛋糕店的!革命友谊懂不懂?」
「就是就是!」赵海龙一边用牙齿咬开啤酒瓶盖,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咱们这关系,还分什么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秦浩一阵无语。他自然明白崔国民这么做的用意——明摆了是知道自己要劝他放弃买进口设备,专门叫来这两个活宝,破坏气氛。
「这地儿不错啊。」崔国民环顾四周,打量着酒吧的装修。霓虹灯闪烁,卡座舒适,舞台上歌手在深情演唱。他拿起桌上的酒水单扫了一眼,不禁咋舌:「就是价钱不便宜!」
刘野和赵海龙凑过去一看,也傻眼了。赵海龙手里握着刚刚用牙咬开的啤酒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悻悻地问秦浩:「这……这还能退回去不?」
「得了吧。」秦浩翻了个白眼:「一顿酒我还是请得起的。喝你们的吧,别给我丢人。」
刘野和赵海龙这才放心,举起瓶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崔国民也拿起一瓶啤酒,跟秦浩碰了一下,认真地说:「季强,这些人里面,你是最没有立场劝我放弃的。当初要不是你的建议,我也不会产生出来单干的念头。」
「少来。」秦浩没好气地说:「我是让你从小作坊干起,一步步把规模做起来,稳扎稳打。没让你直接把身家性命都投进去,做生意可不比国企,旱涝保收有国家兜底。亏了的钱是要还的!你也三十好几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赔了,想过他们怎么生活吗?」
崔国民喝了口酒,润了润喉咙,神色认真起来:「季强,有些事情你不懂。我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不敢说数一数二,但至少在我们东林,绝对是前几位的。」
刘野和赵海龙闻言,纷纷竖起大拇指:「这点绝对的!国民的技术那绝对没得说!我们厂很多设备,就连苏联专家都搞不定,国民一去,东摸摸西看看,立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崔国民摆摆手,示意他们别插嘴,继续对秦浩说:「季强,你们的担忧我都明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现在很多国企不行了,反倒是私企、村集体企业、镇集体企业慢慢做了起来。这些企业都在做低端机械加工,往后可能还会越来越多。在我看来,低端机械加工的利润只会越来越薄,甚至到最后完全不挣钱。到时候,那些只会做低端产品的小作坊,全得倒闭!」
他顿了顿,喝了一大口酒,眼神里闪烁着光芒:「进口工具机确实是贵。可人家贵有贵的道理!同样的加工件,进口工具机的误差就是更小,良率更高,能加工的复杂程度也不一样!无非就是维修的费用贵一些。可那又怎样?说句不客气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工具机,只要我看过他怎么安装,我就知道该怎么修。」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但他毫不在意,继续说:「在别人都一脑门扎进低端机械加工,疯狂压价打价格战的时候,我完全可以凭藉进口工具机的精度优势,去接那些利润更高的订单!这些才是真正的金矿!用不了两年,就能回本!五年,说不定我就能把之前的厂子给买下来!」
秦浩看着意气风发的崔国民,不得不承认,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的确有两把刷子,崔国民作为哈工大的高材生,不论是眼光还是技术都是一流的,后来之所以他总是创业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做了完全不熟悉的行业。
可现在,崔国民听从了他的建议,做的是老本行,是他最熟悉的机械加工领域。他的眼光、他的技术、他的判断,在这个领域里,确实是一流的。
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一时间,秦浩也没了劝他放弃的念头。
「既然你都想好了。」秦浩拿起一瓶啤酒,跟崔国民碰了一下:「那我祝你财源广进,日进斗金!等你发达了,别忘了请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