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和敬佩,轻声叹道:“这才几分钟……就睡这么沉了……哎,师公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新被子轻轻盖在李向南身上,掖好被角,又默默站了一会儿,才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西山,上官农庄。
书房里,檀香袅袅。
上官无极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前,动作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
上好的明前龙井在晶莹的玻璃壶中舒展沉浮,茶汤碧绿清亮。
他端起小巧的白瓷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清幽的茶香,然后才缓缓啜饮一口。
动作看似行云流水,一派闲适风雅。
然而,这份闲适仅仅维持了片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墙角的落地钟。
秒针“嗒、嗒、嗒”地走着,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约定的时辰。
上官无极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打了个死结。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碰撞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实木窗前,窗外是农庄静谧的夜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禅师……昨夜没来……”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烦躁,“从来……从来只有我上官无极让人等,哪有他失约的道理?”
他烦躁地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黄历,胡乱地翻动着,“大年初六……是因为寺里香火的缘故?不对啊……今年过年冷清,香客早该散尽了……就算寺里再忙,昨夜不来,今夜……今夜总该来了吧?这都……快两天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拉开书房门,对着外面沉声喊道:“来人!”
一个穿着深色短褂的管家立刻小跑着出现在门口,躬身道:“老爷,您吩咐。”
“洪超呢?回来了没有?”上官无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管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回老爷,洪超……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上官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是不是回了农庄,自己跑去睡觉了?”
“是……是的,老爷。他还没回来!绝没有睡觉,我看着呢!”管家被他骤然凌厉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知道了!下去!”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上官无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在宽敞奢华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昂贵的针织地毯被他踩得变了形。
他一会儿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一口,那冰凉的液体非但没能浇灭心火,反而激得他更加烦躁,“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一会儿又忍不住走到窗边,死死盯着通往农庄大门的那条林荫道,期盼能看到洪超的身影。
几次三番,他甚至披上外套,亲自下楼走到农庄的大门口,在料峭的寒风中伫立张望。
冬夜的冷风像小刀子刮在脸上,却比不上他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寒意。
空荡荡的道路尽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浓稠如墨。
眼看凌晨四点将至,上官无极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猛地转身,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管家低吼道:“去!把春生给我叫来!立刻!”
“是!老爷!”管家不敢怠慢,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壮、眼神精悍的汉子揉着惺忪睡眼,脚步却异常迅捷地跑了过来,看到站在寒风中的上官无极,他愣了一下,赶紧小跑上前:“老爷,您叫我?”
上官无极裹紧了大衣领子,声音带着夜风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一下,把车开出来,我要去一趟普度寺!”
“去普度寺?!”春生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骇,“老爷!不可!万万不可啊!禅师千叮万嘱过,不到万不得已,您绝不能靠近那里!郭乾那帮鹰犬,在那附近布了多少眼线暗哨!您这一露面,不是把自己送到枪口上吗?这大过年的,正是他们警惕性高的时候!太危险了!”
上官无极烦躁地挥挥手,像要赶走恼人的苍蝇:“道理我懂!用不着你提醒!可禅师……禅师他……”
他声音哽了一下,那份深藏的不安几乎要冲破喉咙,“……我心里没底!洪超那废物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回来!我不能再等了!”
春生眉头紧锁,看着上官无极脸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心知事情恐怕真的大条了。
他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老爷,您的安全是头等大事!要去,也得我去!我身手利索,就算被发现了也容易脱身!您亲自去,目标太大,风险太高了!而且……”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漆黑的天幕,“现在还是夜里,那帮鹰犬的鼻子灵得很,咱们在暗处吃亏!不如……再等等?兴许天一亮,洪超那小子就带着消息滚回来了?”
夜风呼啸,吹得上官无极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望着春生那张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坚定的脸,又看了看黑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道路尽头,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终于被理智和春生话语中的分量压了下去。
他重重地、不甘心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都垮塌了几分,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罢了!就……再等等!”
他挥挥手,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再看春生,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挪回了灯火通明的书房。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坐回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后面。
身体陷进宽大的椅背里,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平息翻腾的心绪,可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安地转动。
他就这么僵硬地坐着,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显示着这是个活人。
窗外,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天际透出鱼肚白。
“老爷!老爷!”
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和管家的呵斥,像针一样刺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上官无极猛地睁开眼,刺目的晨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这张硬邦邦的椅子上,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脖颈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