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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凝笔紧随其后,“滋滋”的轻响伴随着细微的青烟和蛋白质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精准地点灼着细小的出血点。

王奇手中的吸引器如同最忠诚的副手,紧贴着刀锋和电凝笔,将渗出的血液和冲洗用的生理盐水及时吸走,确保术野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般清晰。

显微镜巨大的双目镜筒无声降下,将术野放大,纤毫毕现。

骨膜剥离器与颅骨接触时,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骨膜完整剥离,骨折线暴露。”李向南清晰描述,“位于颞骨鳞部,斜向外延伸,长约4厘米。骨折片凹陷,明显压迫下方硬脑膜。”

他停顿了一下,显微镜下的视野更清晰了,“骨折片周围可见暗红色新鲜血凝块。硬膜外血肿确认。”

这就是那枚肇事的骨片。

它不仅刺穿了保护大脑的硬脑膜,更撕裂了其下重要的脑膜中动脉,此刻,它正被包裹在自己引发的血色风暴中心。

李向南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里。

然而,一种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异响钻入了他的耳膜。

血液隔离机那原本平稳的低频嗡鸣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不祥节奏的“嗒…嗒…”声,如同精密的钟表内部有一颗齿轮突然卡涩了一下。

“时姐,”李向南的声音骤然降温,手术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立刻检查静脉壶液面!寻找微小气泡!”

负责管路监控的时芳心头一凛,迅速俯身凑近静脉壶——这是体外循环血液回输前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

她的瞳孔在口罩下猛地收缩,果然有所发现,心里不禁为之一紧。

在静脉壶透明的穹顶内壁,几颗针尖大小的气泡正如同幽灵般悄然聚集、融合!

“有气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非常微小……但……在增多!”

空气栓塞!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一旦这些微小气泡汇成致命的气栓进入静脉,随血流栓塞肺动脉,死亡将在几分钟内降临!

“立即紧固所有管路接头!静脉壶液面偏低,追加生理盐水50毫升!”李向南的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清晰而急促,“排查漏气点!快!”

“在查!”时芳的手指如同弹钢琴般在密密麻麻的管路上飞速移动,从透析器到静脉壶,从空气探测器到每一个卡口接头!

找到了!

几秒钟之后,时芳果然发现有微情况出现!

在透析器出口与枸橼酸输注管的连接处,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裂隙,正如同恶魔的呼吸般,将空气一丝丝吸入!

“接口存在微裂隙!原因不明,可能是材质瑕疵或连接应力所致!”她急促报告。

“夹闭裂隙段前后管路!使用备用无菌管路进行桥接!动作要快!更要稳!”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特别强调了“稳”字。

越是生死时速,越容不得忙中出错。

“我来!”雷进果断接过时芳手中的血管钳和无菌连接器。

深吸一口气,双手稳如磐石,精准夹闭破损段两端,截断污染源,迅速用备用管路进行无菌桥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令人窒息的40秒内完成。

“桥接完成!气泡排除!体外循环恢复稳定!”雷进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喘。

这40秒,对王奇同样是极限考验。

他必须分心三用。

监督体外循环的紧急处置,稳住手中的吸引器,确保开颅术野不被渗血模糊。

同时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应对颅内可能因应激反应而加剧的出血。

这是行走在脑与肾这两条钢丝绳上第一次剧烈的、几乎致命的摇晃。

“血压下降!”高兴的声音带着警报,“收缩压110降至90 mmHg!心率升至105次/分!考虑为急性应激反应!”

“多巴胺微量泵加量,目标收缩压维持≥100 mmHg!”李向南立即回应,“严密监测尿量!”

甘前进仅存健康的右肾,此刻是维系他内环境平衡的最后堡垒,必须保证足够的灌注。

几分钟后,负责记录出入量的方宇报告:“尿量30ml/h,暂未进一步下降。”

这个数字远低于正常,但在当前绝境下,已是勉强可以接受的生命信号。

王奇的目光透过显微镜,深深看了李向南一眼。

那眼神复杂,包含着震撼、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个年轻人,在40秒内指挥化解了一场足以瞬间终结手术的致命危机,而他的主刀操作竟未因此中断一秒。

“继续开颅。”李向南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高速颅钻再次发出低沉的嘶鸣。

钻头旋转,在预定的四个点位打出光滑的骨孔。

生理盐水持续冲洗降温。

王奇的吸引器如同最灵敏的触手,及时吸走骨屑、血水和冷却液混合物。

当最后一块连接被切断,一块带着血迹的弧形骨瓣被小心取下,浸泡在无菌盐水中。

它将在手术结束时,回归原位。

此刻,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被巨大血肿顶起的硬脑膜。

它不再是富有弹性的保护层,而是像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呈现出一种濒临破裂的青紫色,表面的血管纹路消失,搏动全无。

“张力极高。”李向南用器械末端轻轻触碰了一下,硬邦邦的触感反馈回来,“现在颅内压多少?”

“25 mmHg!”时芳的声音带着紧张。

比切开前又升高了7 mmHg!

血肿仍在扩张,大脑正在被挤压、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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