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让它在肺里打了个转,似乎驱散了些许困倦。
他拉开车门,动作有些迟缓地钻进后座,整个人几乎是瘫倒下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老甘醒过来是迟早的事。现在……得去会会那位上官‘先生’了。能撬开他的嘴最好,撬不开……也得让他知道知道,咱们没闲着!”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地合上,“路上……让我眯半小时……”
话音未落,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
郭乾和魏京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敬佩。
魏京飞摇摇头,上前把他刚抽了两口的烟取下来,低声道:“这李顾问……真是拼了命了。”
郭乾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驶向看守所。
后座上,李向南蜷缩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
看守所停车场。
车子停稳。
魏京飞解开安全带,正要回头叫醒李向南,郭乾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下车。
两人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走到几步开外。
郭乾掏出烟盒,递给魏京飞一支,自己也点上。
清晨的冷风一吹,让人精神一振。
“老甘这次……真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魏京飞吐出一口烟,望着远处看守所高耸的围墙,声音带着感慨,“全靠李顾问了!真他娘的不容易!以前总觉得咱们公安风里来雨里去够辛苦,可亲眼看着他们做这么一台大手术……十几个小时啊!那真不是人干的活儿!脑子一刻不能停,手上一刻不能抖……”
郭乾沉默地点点头,狠狠吸了口烟:“是啊。光是让我在那儿站十几个小时,我都得散架。他们还得高度集中,处理随时可能崩盘的危机……医生这一行,看着穿白大褂干净,里头的苦和险,真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辆静静停着的车上,带着深深的敬意。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抽着烟,一根,又一根……直到第五根烟头被摁灭在地上。
后座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
李向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眼神已经锐利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烟头,又看了看郭乾和魏京飞,没好气地骂道:“都特么到地方了也不叫我?耽误事儿!”
魏京飞挠挠头,嘿嘿一笑:“嗨,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嘛!瞧你累的。”
郭乾笑着递过去一支新烟:“醒了?精神点了?怎么说?”
李向南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驱散最后一点残留的困意,目光投向看守所森严的大门,语气斩钉截铁:“还能怎么说?进去!会会那位上官‘大爷’!”
在郭乾的引领下,李向南签了字,穿过一道道铁门,走进了预审大楼那熟悉的、带着压抑感的走廊。
郭乾忍不住低声问:“李顾问,你打算……怎么对付这老狐狸?他滑得很。”
李向南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声音不高,却透着算计:“对付这种人?核心就一个字——诈!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自己先乱了阵脚!”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上官无极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李向南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
李向南此刻的状态太有冲击力了。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随意套着件外套,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疲惫和……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味。
这绝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哟!李顾问!”上官无极立刻换上他那副惯用的、带着点虚假热络和探究的表情,“这是打哪儿凯旋啊?瞧着……风尘仆仆,颇为辛苦嘛!”
李向南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审讯桌对面坐下,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才抬眼看向上官无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辛苦?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上官无极眉头一挑,故作不解:“李顾问这话从何说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向南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牢牢锁住上官无极,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
“怎么会没关系呢?”
“上官野鹤——”
“不是你儿子吗?”
轰——!
“上官野鹤”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又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瞬间贯穿了上官无极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假笑如同劣质的石膏面具般寸寸碎裂!
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恐惧!
原本还算镇定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指关节因为用力抓住桌沿而捏得死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暴凸而起!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上官无极那骤然变得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郭乾和魏京飞也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着李向南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上官无极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骇人的死灰!
他死死地盯着李向南,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狡黠和试探,只剩下被彻底洞穿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巨大恐慌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