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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开始交代一些细节,李向南一时有些感慨,到底是郭队的关系,包叔确实挺负责的,这份人情太珍贵了。但他马上就收敛心神,跟宋子墨走到车旁,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姨奶没来?”

今晚的重头戏,就是十家和上官家向慕家递交产业,约定工商等部门的过户事项。那些产业都是当年慕家的,姨奶作为慕家如今唯一的嫡系,她不来,这些产业总不能交给自己吧?名不正言不顺啊。

宋子墨看上去是给他们两递烟,可走近之后,却微微摇头道:“我见到姨奶了,姨奶说让我先过来,我车坐不下。”

“车坐不下?”王德发一愣,随即看向李向南,模样有点蒙。

李向南的打火机握在手里,也有点懵逼。

什么坐不下?

车坐不下?

姨奶一个人能有什么坐不下的?

宋子墨这辆波罗乃茨是五座车,副驾驶坐了包世通,后排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姨奶一个人,怎么就坐不下了?

除非……

李向南的心,瞬间动了动。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忌惮?还是困惑?还是茫然?还是警惕?

他一时摸不清楚。

姨奶才来燕京没几个月,几乎不跟外人打交道。可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不仅不来,还说车坐不下……

难道,她已经找到某些慕家人了?还是她近期找到的帮手?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瞧见两人疑惑的眼神,宋子墨点头重复确认道:“姨奶就是这么说的,应该就是字面意思,人多的意思!她还说……让你们先进去,她随后就到。”

“随后就到?”李向南皱眉,“她没说具体什么时候?”

“没说。”宋子墨摇头,“但看那意思,不会太久。”

李向南沉默了几秒,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升起,散开。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姨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故意摆架子?还是真有什么安排?

正想着,胡同里忽然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

“李老板,别来无恙啊!”

李向南转头一瞧,发现胡同里走出来一个袅袅娉娉的身影。

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出头,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外套,头发挽成髻,插着一支玉簪子。

她走得慢,步子却稳,高跟鞋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是叶如烟。

叶家如今的家主。

李向南微微眯眼,这才在路灯底下看清她的脸,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眼角虽有细纹,但更添风韵。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叶小姐,多日不见,如隔数秋啊!”李向南迎上去,脸上也堆起笑。

对这个风姿绰约的熟妇,他的警惕心不可谓不高,叶家能在燕京十家中稳居中五甲,靠的可不仅是祖产,更是叶如烟这些年长袖善舞的手段。

但今天,谈事情交产业的地方设在叶家茶楼,是叶家的地盘。待人接物还是要注意一点,太过锋芒了,到底欠缺了。毕竟谈生意,和气为贵。

瞧见李向南这一次见面,丝毫没有当初在李家小女满月宴上的锋芒,那会儿李向南可是当着十家的面,硬生生从他们嘴里抠出了不少东西,叶如烟颇有些诧异,但也很快收敛心神,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李老板还是如此让人如沐春风!我也对诸位想的紧!大家都已经到了,茶已经泡好了,不如随我一起进去解解渴吧!”

李向南笑了笑,却没动:“叶小姐客气了!不过稍等片刻,我姨奶和她的人,马上就到了。我们一起。”

慕焕蓉和她的人?

她在燕京也有自己的人了?

叶如烟一愣,但很快把那种意外收敛起来,点头道:“不急,我作为东道主,理应等一等客人。慕阿姨尤其是贵客。”

“好!劳烦叶小姐了!”李向南还真不急,给宋子墨几人打了烟,默默地抽起来。

叶如烟在这儿,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刚才他是故意说“等慕焕蓉和她的人”的!

这一是想震慑一下叶如烟,慕家不是没人了;二来是提醒叶如烟,慕焕蓉和她的人自己是有数的,别想搞什么小动作;三来给他自己也做个心理建设,不至于等会儿见到人太过意外出了丑,反而被叶如烟等人笑话。

一时间,胡同口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抽烟的窸窣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

叶如烟也不急,站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但她那双眼睛,却在李向南和他带来的人身上扫过,包世通、段四九、舒保军、王德发、宋子墨,每一个她都多看了两眼,像是在评估什么。

李向南心里清楚,叶如烟这是在掂量他们的分量。

但他不怕,今晚他带来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有用。

包世通的人脉和经验,段四九的财务功底,舒保军的法律知识,王德发的江湖气,宋子墨的机灵劲儿,加起来,够跟十家周旋了。

……

而此刻,叶家茶楼最大的雅间里,气氛焦灼得像一锅烧开的油。

四张大圆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材料和各种印章证件,地契、合同、账本、公章、私章,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连周围的太师椅上也放满了。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宫灯里洒下来,照在这些纸张上,映出一片惨白的光。

而最让人瞩目的是,坐在周围几张太师椅上的人,却是个个神色各异。

侯万金坐在靠门的位置,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帕子已经湿透了,还在不停地擦。

陈老五坐在他对面,脸色发白,手指敲着桌面,嗒嗒嗒,嗒嗒嗒,敲得人心烦。

鲁正品和韩锋挨着坐,两人都不说话,但眼神时不时地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柳文渊坐在窗边,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直打哆嗦,但他不敢关,屋里太闷了,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唯独有两个人,神色最淡定。

一个是宗望山,坐在靠墙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哗啦哗啦,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他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屋里的人,眼神扫过谁,谁就不自觉地低下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另一个是钱厚进,坐在宗望山对面,跷着二郎腿,手里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时不时还咂咂嘴,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他是李向南在十家内的内应,产业早就交干净了,自然一点都不急。

侯万金看着钱厚进那副悠闲样,越看越气,越看越难受,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太师椅的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玛德!”他骂了一句,声音又干又哑,“当初我就应该跟钱老三这个泼皮一样,趁早把产业都交割,也不至于现在搞的这么被动,提心吊胆的!”

他这话一说,陈老五、鲁正品、韩先锋等人脸上都露出戚戚然的表情,但眼神里也有不少认同。

是啊,早知道这么难熬,还不如早点交了,省得在这儿受罪。

他们这会儿在这,主要煎熬的还不是交不交产业的问题,因为这是迟早的事情,上官野鹤发了话,谁敢不交?他们煎熬的是另一件事:会不会被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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