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胡同距离景山并不远,还能看到万春亭,这么近的地方,就藏在繁华的街巷不远,地图上甚至没有名字。
这里四处种满了树,两边的四合院高墙老旧斑驳,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车灯那么一扫,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随时准备扑出。
车子在迷宫般的胡同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院门还算干净,看出来经常有人打扫,是老旧的原木色,没有刷漆,在岁月侵蚀下显得灰扑扑的,门上挂着一把式样古朴的铜锁,锁身已经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张春生显然来过这里无数次,熟练地停车、熄火、下车,动作轻盈利落。
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把同样古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上官无极从车上下来,走进院子。
张春生立即拐进了正门的厢房,开了灯,里头传来动静,显然在找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一般人家不会去种槐树,可这院子中央却种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之粗,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虽是初春,树叶还未长出,但那股苍劲古朴、扎根大地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上官无极焦躁的心略微平静了一些。
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他走到桌边拿抹布轻轻擦拭后坐下,张春生立即过来了,在桌上摆上一套紫砂茶具。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温润的光泽和古朴的造型,显然不是凡品。
然后一个炭炉子边放在了桌上,里头的黑炭已经着了火,在放上个铜壶。
张春生做完这一切,就乖乖去了西厢房,关上门没了动静。
夜风吹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相互摩擦,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的这小院四下寂静。
石凳的寒意透过衣衫渗入上官无极的肌肤,他却浑然不觉。
他摸起一只茶盏,摩挲着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茶香。
这味道熟悉而安宁,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这处小院,是他多年前秘密置下的产业,连他最亲近的儿子上官野鹤都不知道。
这里没有电话,没有访客,只有绝对的安静和隐秘。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唯一可以完全卸下伪装、独自面对内心恐惧和疲惫、也是谋划一些绝不能见光的事情的……最后的底牌和堡垒。
许多个制胜的计划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上官无极就这么坐着,依旧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在疯狂地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今晚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慕焕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慕青松那沉稳内敛的姿态,周伯那看似随意实则戒备的站位……还有李向南那看似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目光。
慕焕璋……
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听到了!
几十年过去,没想到今晚却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一下子把大坝的泄洪口打开了,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几十年前!
记得很清楚,当年慕家那场震动燕京的大火之后,慕焕璋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找到他!
不,是慕家当年的废墟上,只有十几具尸体,连慕家人都没找到!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在那场吞噬了十几条人命的大火里,或者死在之后兵荒马乱的逃亡路上。
总之是不可能活了!
跟许多人一样,上官无极也曾这么以为,甚至暗中派人搜寻过,最终不了了之。
可谁特么能想到,几十年后的今天,在这个慕家试图卷土重来的关键节点,他又出现了!
而且,偏偏是在交还产业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是慕家沉寂几十年后终于亮出的底牌之一?
还是……慕家从来就没有真正倒下过,所谓的分崩离析只是一个巨大的、迷惑所有人的烟雾弹?
哎?
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
上官无极凝起眉头睁开眼睛。
自己不也是把野鹤那小子藏在香江许多年吗?
暗度陈仓这一招,他用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难道慕家也在玩这一招?
上官无极眉头紧锁,然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莫非当年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并没有被慕焕英带走或销毁,而是……还在慕焕璋手里?
毕竟他还活着啊!
他是慕家核心人物,他知道的秘密,可能比慕焕蓉更多!
可是,事实真的是自己想的这样吗?
如果账册真的在慕焕璋手里,他为什么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