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把陶泥罐子的塞子拔开,酒气更浓。
「我师父酿的,我连着三日都不当值,能喝两杯。」水光仰头喝了一口,眸光被酒润一润,亮晶晶的,像两颗自由的宝石,抹了把嘴,举到徐衢衍面前,晃了晃,听酒水「叮里咣啷」。
「你能喝酒吗?」水光问,添了一句:「明天新年,辞旧迎新的好时候,来两口?」
浓浓的酒味混杂药材味。
徐衢衍低头盯着壶口,久未擡手。
水光一拍脑门,从怀里像变戏法似的,又掏了只小杯子出来,紧跟着再抓了一只碗、一把花生、另一个小壶,打开壶塞,醋酸味压倒酒味,充盈鼻腔。
徐衢衍看得瞠目。
水光把醋倒在碗,把花生浸在醋里,放到木梁上,自己投了一个醋泡花生入口嚼嚼嚼,觉得味道不错再推到徐衢衍跟前:「醋泡花生,下酒厉害。」
徐衢衍正欲端杯,却被水光突然制止:「近来可有不适?」
有喘症的人,饮酒需慎重。
徐衢衍摇摇头,略显乖巧与顺从:「吃着药,都好。」
水光搭手上去。
脉象平滑,如低矮山脉绵延之势,纵不曾有山川海河阔达之相,倒也滴水长流、绵绵不绝——比上回初冬时节诊出的脉象好多了。
水光收回手:「还成。要喝,也少喝点,尝个味儿就行。」
徐衢衍缓缓放下袖子,敛起袖口掐了颗醋泡花生放入口中,又接过只铺了层底的杯盏,浅啜一口,药酒入口甘冽,不上头也不烧心,比宫中冷掉酒席上的玉液强不知几许。
徐衢衍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水光叫他浅浅尝两口,自是不能轻易撒手的,整壶药酒泰半是水光喝的,剩下四五杯都进了徐衢衍的肚头,深深浅浅聊了许多,外头的烟火在子时的打更声里迸发了一波连一波热闹的盛愿,硝气便渐渐散去,从皇城外至宫闱内,渐渐归于平静。
木梁总不能过夜,水光打了个酒嗝儿,眼神清亮但语声明显是高了,指着木梁外的柱子:「我能飞过去——」
徐衢衍不自觉捏住水光衣角:祖宗别飞。
水光刚说完,便靠着徐衢衍后背,嘿嘿笑起来:「逗你呢!我又不是扑棱蛾子!我哪长了翅根呢?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