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裂隙的另一端,却是连接着一处不知名的凡间闹市。
「砰!」
陈业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从裂隙冲出,那恐怖的惯性让他根本无法刹车,直接横扫过那处正值白日、人声鼎沸的繁华街道。
灾难降临得毫无征兆。
无数闪避不及的凡人如同脆弱的稻草,撞在他那坚硬如铁的龙鳞之上。
陈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身上瞬间爆开。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无可匹敌的冲击力下被撞成了一滩滩肉泥,红白之物瞬间糊满了他那破碎的鳞甲。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随着他被这样当做武器扔来扔去,那些原本附着在他身上试图啃噬他的蛊虫,也随之散播到了这些地方。
他眼睁睁看着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呆立着,下一瞬,几只从他身上落下的蛊虫便扑了上去。
那妇人发出绝望凄厉的哭喊声,紧紧护着孩子倒地,却在瞬间被蜂拥而至的蛊虫啃噬得只剩两具交叠的白骨。
如此惨剧不断发生,顷刻间就有无数凡人化作白骨。
「回来!」
还没等陈业从这惊骇中回过神来,申屠绝又再次揪住他的尾巴,将他狠狠拽回西海,随即看也不看,又像是扔垃圾一般,将他再次砸入另一道裂隙。
这一次,是一处凡人的古战场,两军正在对垒厮杀。
陈业那百丈长的身躯如陨石坠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入两军阵中最密集之处,瞬间将大地砸出一个深坑,数百名士兵连人带马顷刻间被碾成了齑粉。
申屠绝那残忍而充满恶意的大笑声,穿透空间,清晰地回荡在陈业耳边。
「看看这些凡人,他们都是因你而死!你若是反抗,我便用你去杀更多的人!但若是你肯放开心神,乖乖任老夫种下禁制,做老夫的傀儡,我便大发慈悲,饶他们一命!」
申屠绝此时已将主意打在了陈业身上。想要暗算覆海大圣那种级别的强者,自然是找其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下手更容易成功。
眼下那两条幼龙被困自顾不暇,被隔绝在符箓之中,应该是听不见两人之间的话。只要趁此机会将陈业控制住,然后自己假意不敌落败退走,那幺借陈业之手偷袭覆海大圣的计划就能继续进行下去了。
陈业几乎要将满口龙牙咬碎,心中恨意滔天。但在真仙面前,没有饿鬼道加持的他毫无胜算。
他的肉身在一次次剧烈的撞击和蛊毒的侵蚀下不断溃散,意识也因为剧痛和失血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却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那些撞死在他身上的凡人,那些在他面前惨遭吞噬的众生,他们的血肉不仅仅是糊在了他的身上,甚至透过伤口模糊了他的双眼,渗透进了他破碎的鳞片缝隙深处。
那不仅仅是血肉物质的渗透。
还有那些死前的惊恐、绝望、怨恨、悲鸣————这些浓烈到极致的情绪并没有随着肉体的死亡而消散,而是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地融入了陈业的体内。
同时,也融入到了那一直伴随在陈业周身的「大海」之中。
自从接受了覆海大圣的试炼以来,陈业无论上天入地,都时刻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万米深海,承受着巨大的水压与阻力。
覆海大圣曾言:何时找到这大海的彼岸,何时便算通过了考验。
以前,这片「海」是无形无质看不见的,只有那被海水重重包围的压迫感真实存在。
但此刻,随着无数凡人的血肉与怨魂融入,这片「海」变了。
它变得粘稠、猩红、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