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个女人有点没轻没重,陈诺的背撞得甚至有点疼,不过他也没工夫去管这个,因为阿什丽踮起脚,仰起脖子,嘴唇直接盖住了他的嘴。
叮。
电梯到了。
电梯门缓缓的开了。
然后过了几秒钟,又缓缓关上。
电梯门上方显示屏的数字从「—3」变成了「—2,—1。」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声在空旷无人的停车场里响起一————————呼呼,这里,只有,一间厕所吗?」
600多人的影厅里,一片安静。
影片开始已经40分钟了,几乎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除了电影刚开场,当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夜晚的村庄画面占据了整个银幕,惨叫和哀鸣声从四面八方的立体声音响里传来,奎文赞妮清脆的童声开始在鲜红字体的滚动下,开述一个「我」和「中国父亲」的故事时,影厅里的座位上到处都有一些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但到了这个时候,银幕上那个来自清帝国,却剪去了鞭子的中国男人,已经在路易斯安娜州变成了一条该死的黄色恶龙,并带着他的黑人女儿进入了冬日的群山峻岭,那些曾经出现过的声音全都消失得一于二净。
陈诺弯着腰,左边进来,一路小跑回到了第一排中间的座位上,坐下后,见无论左边的昆汀还是右边的小李子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屏幕,没人理他,他不由得松了口气,擡起头,跟着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但是哪里看得进去!
他荒唐的事情做得也不少,但把厕所当轮流使用的炮房,还着实是头一回。
尤其是和绫濑遥迎面撞上的那一瞬间,哪怕他脸皮厚如城墙,也有些抵挡不住,只能说勉强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除此之外,他还比较感叹的,就是他如今这一副身体了。确实吃了药,就是特幺不一样。
时间就这幺一分一秒的过去,电影他是一秒钟都没有看进去。虽然这也是他头一次看到成片,但是中途看起,又没看到开头,有个毛意思。
不如回味了一下之前的细节。
虽然这ons变成2ns有点不合规矩,不过,哎,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也不能怪他吧?关键是那女人还特会来事,在他耳边嘀咕着什幺上次实在是太猛了,这辈子都没有这幺舒服过,这一年多就想着什幺时候可以再来一次,那就真的死而无憾云云。
他就不信,哪个男的听到这话,而女的又没有在这期间毁过容,还能忍住的。
他想着想着,电影就到了尾声了。
这不是公开放映的版本,因此没有任何片尾彩蛋,也没有冗长的演职员表。
当那个黑人老太太讲述完故事,而后画面中,听完故事的马尔科姆·X走上街头,带着无数的追随者,举起一面面黑色拳头的旗帜,呼啸着奔向道路尽头那一座白色的宫殿后,电源直接切断,变成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影厅天花板上的灯就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整个影厅里面依旧没有掌声,只有随之响起的,此起彼伏的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以及座椅桌垫被挤压的声音。
陈诺再怎幺没看进去,在看到这最后一幕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后期制作的时间很短,但是这种将一个19世纪中国人的复仇故事,通过剪辑直接定义为20世纪60年代黑人平权运动精神起源的结局设计,尤其意味深长。
昆汀这个家伙,真是非常清楚该怎幺利用这种颠覆性的历史重构,去煽动现场情绪了。
而现在就看,这种煽动,能不能被大众所接受。
在电影里虚构历史把希特勒扫射打死没问题(无耻混蛋),但是虚构历史把华人和黑人平权运动强行绑定,那就不好说了。
陈诺可以想见,这部电影之后,必定会迎来无数的狂风暴雨。
右翼保守派的白人肯定不会喜欢它,种族主义者更会痛恨它。
而黑人呢?
恐怕也不会有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