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俗一僧乐声皆以神通催逼,摇魂动魄,十分难当。
逍遥子潜心抵御,却还是忍不住听得入迷,三魂七魄仿佛一一出窍,随之翩翩起舞。想起沧海为救他而死,不由得心中难过,血气上冲,潸然泪下。
又因中气不足,欲大哭而不得,胸中哀痛越积越厚,宣泄不得,渐渐面色发白,双目失神。
逍遥子定定瞧着前方,双眼里流出泪来,高叫道:「沧海,你为何要替我挡下那毒针?为何要替我去死?你可知我这些年来心中多么苦.」
这老道士,平日意态逍遥,实则自怨自苦,但囿于身份,始终藏在心里。
此时忽而喷薄而出,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正当此时,金台大笑一声,声震山谷,拍掌大笑:「老秃驴、任剑神,子曰『哀而不伤』,你们一个在世神佛,一个当世剑神!不比功夫,比这乱七八糟的酸乐,岂不叫人闻之喷饭?」
此言一出,任韶扬的笛声便渐渐敛了下去,扫地僧也住了口,梵音消散。
唯有金台眼看自己竟解了如此危局,心中大是开心,忍不住按腰长啸:「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歌声中杀伐之气,凛凛然直冲云霄。
任韶扬拈着玉笛,笑道:「金元帅倒是豪迈如故,可喜可贺。」
金台歌声一止,哈哈笑道:「韶扬说话我爱听!待此事了了,咱爷俩敞开肚皮,大喝三百杯!」
「好啊。」任韶扬轻笑一声,「我叫上舍妹和定安,咱们一同共饮。」
闻听「定安」二字,扫地僧眸中紫光一闪。
「那感情好!」金台抚掌大笑,转头瞥向逍遥子,「老前辈,你不也是丢了面皮?」
逍遥子以袖掩面,讪讪道:「大敌当前,勿要多言!」
「哈哈哈!」金台大笑不止,他目光一转,又盯着扫地僧,笑道:「神僧,又见面了。」
「阿弥陀佛。」扫地僧宣了声佛号,平静道,「金台元帅,君无戏言,你阳奉阴违,却不知如何跟官家交代?」
金台长笑道:「神僧小看官家,也小看金某了!」突然笑容一敛,怒喝道,「我倒想问问,你以魔法影响官家,该如何给我一个交代?」这声怒喝冲天而起,响彻云霄,直震得湖水翻波,山石摇晃。
老僧默然无语,继而细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知何人相助官家?」
金台笑道:「龙虎山张景端天师。」
老和尚长叹一声:「是他啊!」说着摇头一笑,「张小子道法乏善可陈,只是手持『玉风槌』和『夔雷鼓』,这两样法器有大气运,破了我的术法,倒是让我无话可说。」
「所以嘛,不是俺欺君。」金台摊手一笑,「是你欺君!」
「欺君?」老僧笑道,「不过和小孩子逗个乐。」
金台闻言,面色一沉:「好一个在世的神佛,竟如此无耻!」
那老僧并不看他,反而看向微笑的白袍,叹道:「众人是人而非人,我非人而似人。唉,世人,佛祖怎能普度得了呢?」
「你要度世?」任韶扬笑道。
「老衲在这茫茫尘世间,所见非人居多,真人寥寥。」扫地僧低头一叹,「哪敢自言度世?」
任韶扬了然,笑道:「所以你便等着索龙镇那条龙,欲要将它点化,再返佛国。」
老僧擡头打量,好像才把他看清,说道:「原来是有来历的,难怪与世间格格不入,你也该有个去处了。」
任韶扬负手道:「何意?」
老僧笑道:「任施主当年腾蛇纹入口,乃疾贫横死之相。如今肾水升腾,金气朝元,已成二龙捧珠之形。可见修真有得,正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任韶扬抚掌一笑:「果然法眼如炬,令人钦佩。」话锋一转,「怎么,大师要点化我么?」
老僧摇头道:「你非佛道中人,却与佛道有缘。我不害你这肉身。」他顿了顿,「却也不许你成『真人』。」
任韶扬眼睛眯了眯,旋即负手望天,场面又静了下来。
此刻,红日在空,满天祥云瑞彩,真是大好天气。
老僧笑道:「任剑神,离开吧。」
任韶扬看他一眼,忽地笑道:「你行事霸道,手段诡谲,本不是如此好说话。」坏笑一声,「可是怕我背后靠山?」
老僧听此一句,心下暗叹:「可惜此人与佛有缘,却并未皈依。否则为我助力,何愁不能顺顺当当地重归佛境?终归好过在这人世泥潭打滚。」
「哦,对了。」任韶扬笑道,「你要点化的人,是不是姓尚?」
扫地僧忽露出极怪异的神情,似惊恐,似喜悦,张口瞪目,呆立如痴。
「你竟然知道?」老僧一摇头,「你不该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