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写着优秀成绩的课程报告,只能证明学生学会了某个法术。
但阿尔瑟之阶的排名,却能证明这个学生在真正复杂的环境中,是否有将法术转化为战斗力、判断力和生存能力的资格。
巨龙之战中,一名普通法师可能遭遇的龙威压迫、战线崩溃、魔力枯竭与临场撤退。
消逝地下城里,那些诡异的诅咒、变形的空间、失控的构装体与无法用常识判断的陷阱。
被血族统治的古堡中,真假难辨的仆人、通往错误方向的走廊、诱导队伍互相猜忌的幻象。这些常人一辈子或许都未必能亲身经历一次的危险,学院的学生,却可以每个月都走进其中,亲自体验一次。
当然,前提是他们舍得支付那笔得之不易、并且价值不菲的学分。
“所以我就说,那些外地人每年六月都想往这里挤,真不是没原因的。”
嘈杂的议论声,将何西的思绪从塔外那些古老传闻中拉了回来。
他已经走进了幻境之塔一层的大厅。
和力量之塔那种讲究秩序与实用的建筑不同,幻境之塔的内部显得更加空旷,也更加不真实。大厅穹顶极高,擡头望去,甚至能看见一圈圈虚幻的阶梯投影悬浮在半空。
那些阶梯并没有真正连接到任何地方,却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固定在那里,缓慢旋转着。
大厅里漂浮着半透明的榜单。
榜面上流动着淡银色的文字,时不时有名字闪烁、上浮、下沉,或者被新的记录覆盖。
此刻,塔内聚集了不少学生。
有穿着高年级长袍、低声讨论路线的队伍,也有几名明显是低年级的新生,正站在水晶榜前仰着头,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出自己认识的人。
刚才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生。
他正靠在一根石柱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他们每年来一次,嘴上说什么交流合作,实际上还不是想蹭我们学院的幻境之塔?”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翻了个白眼。
“会这么想也正常。毕竟其他学校可没有这种地方,每个月都能让学生体验一次巨龙战场、消逝地下城和血族古堡。”
“是啊。”另一个男生接话道,“我听说去年六月联阶会,有个圣维尼卡骑士学院的学生,刚进第一阶的时候还说我们学院的学生太依赖幻境,缺少真正的血性。”
“然后呢?”
“然后他在赤牙战营被一队狼骑兵追着满场跑,出来的时候抱着大厅的柱子吐了半天。”
周围顿时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没用。”圆脸女生说道,“至少那些战士和骑士学院的人来了之后,确实能提供一些我们平时很难想到的路线。”
“比如?”
“比如他们发现赤牙战营那座兽人主寨居然有正门之后,真的会从正门冲进去。”
那名高瘦男生愣了一下。
圆脸女生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理由是,那里既然修了门,就一定是用来走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随即,几人爆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这算什么路线?”有人笑得肩膀发抖,“这不是帮兽人们检查大门的防御强度吗?”
“别这么说。”另一个男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至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一一赤牙战营的大门确实很结实。三个战士一起撞上去,都不能把那扇大门撞开。”
“哈哈哈,那些幻境里生成的战士拟影都比他们听话。”
“就是。平时我们进第一阶的时候,幻境也会根据队伍配置生成一些临时协助者。”
“虽然那些拟影脑子不太灵活,但至少只要命令清晰,它们就能稳定执行。”
“我倒觉得拟影脑子不灵光反而是好事。至少让它们顶上去的时候,它们不会先停下来念一段关于勇气、荣耀和家族口号的宣言。”
“话不能这么说。”圆脸女生提醒道,“拟影终究只是幻境生成的协助单位,只会执行最基本的职“而且拟影只能帮我们补齐基础的短板,却不会替我们拿分,更不会像真正的队友一样随机应变。”“真正遇到复杂情况,还是要靠挑战者自己判断。”
“对啊。”高瘦男生摊了摊手,“所以我们才是法师,有脑子的法师。幻境里的法师拟影只会按固定逻辑补几个基础法术,最多再帮你来一发护盾或者法术飞弹。真正的法师,是要用脑子解决问题的。”“那其他学院为什么还老老实实交那么多材料和金盾?”
“谁让只有我们有幻境之塔呢。”圆脸女生补充道,“纠正一下,不是交给我们,而是以'幻境之塔年度维护费'的名义赞助给学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我也觉得那笔数目确实有点多。”
“这还不叫占便宜?”
“也不能说占便宜。毕竟今年不是给联阶会设立奖项了吗?”
“哈哈哈,设立了有什么用?他们能拿到吗?我们每个月都能参加,他们一年只能来一次,拿什么和我们比?”
“不知道你有什么可开心的,里斯。”圆脸女生看了他一眼:“六月的联阶会,学院只限定本月最终榜单前五十名的学生才能报名。这次你要是拿不到名次,下个月就只能站在观战席上替我和拉文伍德鼓掌了。“我……我只是不屑和你们一样花钱找那家伙帮忙!”
“所以与其在这里嘲笑我们,不如想想怎么靠你那贫瘠的魔力撑到最后阶段,以及怎么对付那些食人魔斗士。“
“我觉得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伤人。“
“谢谢,这是我唯一稳定进步的地方。“
几人的议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何西收回目光,走向大厅一侧的登记柜。
柜后方坐着一位身着天蓝色法袍的学姐,领口处绣着幻术学派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