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主教公署里一位秘做的财务简报,他曾经是一位银行职员,会写一手漂亮的复式记帐法,西伦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能发现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这或许就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悲哀了,西伦至今都没能在技术上做出什么突破,每一次试图捣鼓点新发明都以失败告终。
至于公开帐目,一些人对此提出过异议,但西伦全都将其按了下去。
主要是因为教会的帐目太干净了,支出基本上除了军费和薪水,就是分发圣餐、补贴穷人、援助难民的支出,跟个慈善机构的帐目差不多。
全部公开了完全不会泄密,反而以一种真诚的态度展示了教会做出的贡献。
下面的人们翻看了一阵子,那些第一次当神职人员的没说什么,但少数了解教会的人暗暗心惊。
看到放下文件的人越来越多,西伦继续说道:「坐在这里的,有伦丁尼的难民,有新港的难民,有帝国各地的人,面对被风雪隔绝的帝国各地,以及残存的文明,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解和痛苦。」
「但诸位既然成为了神职人员,在我们共同的天父面前许下了诺言,便应当承担起责任,成为危难时的支柱、彷徨时的向导,成为永远知道牧草在何方的牧羊人。」
「那么,我们的牧草应当在何方?或者说,在如今的斯佩塞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人们默然无言,但在坐的大多是从平民中被提拔起来的人,他们自然明白主教想说的东西。
人,最重要的是人。
「是人。」西伦掷地有声地说道,「只要有人在,文明就还在。」
「那么,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不可或缺?是什么样的人在维持斯佩塞的存续?」
「是我吗?不,如果没有我,他们也可以活着,只是少了一个举办弥撒的人。但如果我没了他们,我就活不了了,因为没人种地,没人织布,没人操控机械,没人燃烧煤炭。」
「所以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一一要让付出劳动的人得到回报,要让支撑社会运转的人得到尊敬,要让生产商品的人买得起商品,要让那些被压迫、被剥夺的人站起来,要让那些无所作为的人跪下去。」
「我们都聆听过经上的那段话:上主的神临于我身上,因为他给我傅了油,派遣我向贫穷人传报喜讯,向俘虏宣告释放,向盲者宣告复明,使受压迫者获得自由。」」
「从今日起,我会将这句话刻在教堂的石壁上,他也将成为斯佩塞教会的终极目标。」
下面传来一些小声的交流,不过总体来说,人们并不惊讶,反而在意料之中。
弥赛亚教会最早就是靠着贫民起家的,扶助贫民、救济苦难本就是最政治正确的东西,虽然教会在壮大后许多人都忘记了这样的初心,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帮扶贫困,但西伦提这个,总归是没人敢反对的。
这种东西就好像是牌坊,干坏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遮掩,干好事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标榜,正说反说都行,反正都是死人的话语,搓扁揉圆还不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情,重要的是看实践。
「在此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对管理者们并无留情,引起了许多反弹,也有许多兄弟姐妹们提出反对意见,希望我停手,或者暂缓。」
西伦沉着声音说道。
「但我要说,我做的这些只是一个开头。」
「如果说在末日之前,这些新贵族们还算是促进贸易、促进生产,连结各个世界,但在封闭的斯佩塞里,他们只不过是仗着此前遗留的财富和地位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吸血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