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伦收回视线,侧头看向马倌:“还是先在你这里寄养,等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马倌看上去颇为干瘦,泛黄的牙齿间隐约可以看到些许残留的苔藓,于是夏伦伸手从蕾妮的背包中,取出了装着食用苔藓的布袋,递向马倌。
马倌眼前一亮,他下意识就抓过了布袋,但片刻后,他又有些迟疑地收回了手。
“好好照顾这匹马。” 夏伦将布袋塞到对方手里,非常直白地说道,“如果我满意,你还有其他奖励拿。 “
听到这话,马倌不再推脱,他连连感谢夏伦,随后收下了苔藓布袋。
“走了。” 夏伦拍了拍蕾妮单薄的肩膀。
“唔嗯哒。”
蕾妮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黛丽丝的脸庞,随后转过身,紧紧跟在夏伦身后,向难民营地的前方走去。 然而当两人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时,蕾妮忽然伸手拽了拽夏伦的背包。
“怎么了?” 夏伦立刻转过身,面带笑意。
蕾妮不由眨了眨眼。
在她的印象中,夏伦是个强悍,敏锐,智慧,但非常无情,宛若森然冰冷的墨瑟锻钢一般的人。 虽然夏伦掩饰得非常好,甚至比宫廷中大部分人都要好,但是,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夏伦对她的提防。
那种提防是发自内心的,就像是桂蔚特爵士提防自己一样。
但是现在,蕾妮却从夏伦身上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关爱。
蕾妮心中微热,她不自觉地向夏伦靠了靠,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后她从喉咙里挤出了含混的音节:“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
”观察难民队伍构成,用食物和治疗拉拢一些人,初步把他们组织起来。” 夏伦压低声音,“如果伯德翻脸,那我们也能确保挖掘工作继续。 “
蕾妮思索片刻,默默将夏伦的话语记在脑子里,并且与夏伦之前的行为,以及过去父亲的教导进行了交叉比对,综合分析。
想要组织起一些人,暴力威慑和利益许诺缺一不可。 面对难民,夏伦这次选的是先暴力威慑,再利益许诺。
“是不是应该选难民队伍的边缘人,或者受到排挤的人?” 蕾妮不懂就问。
“先观察,然后见机行动。” “夏伦颇为耐心地解释道,”有思路是好事,但思路要落地,就离不开收集信息,这和与人剑斗是一个道理。 “
蕾妮点了点头,她本想询问夏伦对自己态度变化的原因,但话到嘴边,她却将词句生生咽了回去。 作为一名非常聪明的人,蕾妮很清楚自己欲言又止的原因。
她在内心深处非常害怕自己一旦发问,夏伦那种发自内心的关爱就会消失。
蕾妮垂下睫毛,默默跟紧了夏伦。
她想要继续感受这种难得的真实的温暖,哪怕这真实的温暖实际上只是自己的幻觉也好。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难民营地的前端。
此时,一些难民已经在民兵们的驱使下,挖掘起了坍塌的山体,而更远处则是几名手持长载,身着板甲的男爵亲卫。
难民,民兵与亲卫,三者泾渭分明,仿佛同一张油画上的不同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