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赛德斯奔驰、红牛、法拉利,御三家全部按兵不动,在维修区的一片混乱和嘈杂里,显得格外安静。
阿里瓦贝内在豪赌,沃尔夫和霍纳也不例外。
微风、细雨,阳光正在黯然失色,地平线尽头似乎可以看到正在持续堆积的云朵,暂时无从判断是否会靠近、什么时候靠近,却宛若巨兽一般蛰伏在远处,一直虎视眈眈地觊觎赛道,准备在英特拉格斯大闹一场。
维修区里,风云变幻,川流不息,赛车来来去去,喧嚣沸腾。
——
然而,御三家是例外。
意外吗?
不,一点也不,在赛季倒数第二站赛事的关键时刻,车队积分榜竞争激烈,车队都在互相牵制互相算计。
梅赛德斯奔驰、法拉利、红牛,互相看对方眼色,如果对方不进站更换雨胎,那么自己也拒绝更换雨胎;但如果有一辆赛车的更换雨胎,接下来可能就会引起连锁效应。
其他车队也是一样,雷诺、哈斯、迈凯伦、印度力量互相牵制,红牛二队、索伯、威廉士互相牵制。
换而言之,上游车队瞄准上游车队,中游瞄准中游、下游则瞄准下游,每支车队都有自己的牵制对象。
一个排名、一个位置,都是他们此时此刻竭尽全力争取的对象,中下游车队的竞争激烈程度完全不逊色于御三家。
当前坚守在积分区的雷诺一直在察言观色,注意到前方的哈斯和印度力量进站,他们当机立断过门不入,赛恩斯和霍肯博格携手上升,牢牢把握对手进站的机会提升排名,车队领队们正在纷纷出手。
此时,正在领跑巴西大奖赛的汉密尔顿没有进站,在这样不确定的状况里,他选择继续坚守在赛道上。
然而,略显意外的是,紧紧跟在汉密尔顿身后的博塔斯也没有进站。
一向策略多变的梅赛德斯奔驰难得一见地保守起来—
毫无疑问地,来自红牛紧追不舍的压力是一方面压力,而车队积分榜上来自法拉利的压力则是另一方面。
又或者说,其实双车留在赛道上其实是一种激进?梅赛德斯奔驰完全放弃两车不同战术保证胜利的方案,而是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孤注一掷地守住一二位置,拒绝卖出破绽给红牛捣乱的机会?
那么,这就见仁见智了,沃尔夫和霍纳之间看不见的张力也在持续攀升,两位才智顶尖的老狐狸再次展开刺刀见红的博弈。
不过,这一切和陆之洲无关,至少暂时无关。
在这一波进站狂潮里,陆之洲继续留在外面,在格罗斯让、加斯利、马格努森、佩雷兹全部进站之后,他也跟随两辆雷诺一路攀升排名,此时已经悄悄上升到了第八名。
比赛进入短暂的平稳期,干胎在雨天里不敢轻举妄动、雨胎则需要一些时间找到抓地力,每位车手都在半湿半干的赛道里试图重新寻找自己的比赛节奏,然而赛车性能之间的差距因为雨天而拉近许多,比拼技巧和胆识的时刻已经来临,攻防对决随时可能上演,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紧绷气息。
然后,有人打破平静,率先吹响进攻号角—
陆之洲!
第二十七圈,雨势渐散,一切正如预期,这场太阳雨没有能够持续太久,本来就不厚的云层渐渐散开,隐约可以看到后面深蓝色的天幕,不需要等待多久,太阳就将重新笼罩赛道。
人们依旧在观望、依旧在等待,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一个个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却没有人愿意轻举妄动打破平衡。
于是,陆之洲率先扣动了扳机。
其实,陆之洲一直在铺垫一直在酝酿,在过去的这两圈里,这截DR小火车稍稍拉开距离,避免雨天状况里的失误和意外,包括对手的和自己的,陆之洲稍稍落后些许,留下犯错空间,再展开尝试。
他一直在试探不同行车线,寻找水膜动态之间若隐若现的抓地力。
表面上,他如同秃鹫一般盘旋在霍肯博格的身后,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实际上,他一直在寻找赛车和赛道的契合点。
一旦找到,就果断出击。
就是眼前—
第二计时段,技术弯。
八号锐角弯,正常干地行车线是「内—外—内」,但此时因为赛道潮湿,胎胶让干地行车线变得湿滑起来,自然而然地,湿地行车线就应该是「外—内—外」。
不过,雨势并不大,没有完全来到这片区域,地面只是潮湿而已,干地行车线的抓地力没有完全消失。
前面六号弯七号弯也是一样,早在六号弯,陆之洲已经通过行车线变换找回抓地力快速迫近霍肯博格,来到八号弯的时候,尽管霍肯博格有多察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从外线接触八号弯,此时陆之洲眼睛里就可以看到内侧靠近弯心的位置推开半扇门。
当机立断!极限刹车!
切入内侧,抱住弯心,但和平时稍稍不同,陆之洲更加往里了一些,右侧车轮已经压住白线稍稍溢出,赛道已经运用到了极致。
并驾齐驱!
但入弯角度截然不同,陆之洲和霍肯博格拥挤在一个锐角弯里,一红一黄两辆赛车之间却有明显的空间,甚至还可以塞下一个人的模样,一缓一急地刺入弯道。
等霍肯博格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接下来过弯的角度已经被陆之洲大胆激进的动作完全塞满。
霍肯博格:疯子!
惊呼,卡在喉咙里,霍肯博格条件反射地收回些许方向,扩大自己的过弯弧线,眼睁睁地看着陆之洲将二十二号赛车抢先一步塞入八号弯里。
肉眼可见地看到,二十二号赛车在轻微摇摆轻微晃动,车身并不稳定,但陆之洲在短短弯角里连续修正连续调整,忙碌得不行,居然匪夷所思地控制住平衡,然后油门温柔而富有节奏地轻轻推送—
看似摇摆、实则流畅;看似混乱,实则节奏。
一呼一吸之间,尾翼已经贴着地面,离开八号弯,钻入直道。
然而,就在此时,二十二号赛车再次轻轻摇摆,持续变化、时有时无的抓地力简直就是钢丝绳索之上的狂舞,惊险刺激、岌岌可危,这让霍肯博格的心脏瞬间飞到嗓子眼
机会!
他依旧有机会在下一个弯道把位置抢回来。
却不等霍肯博格调整修正,陆之洲先松油再送油,在湿滑的赛道上连续修正,居然顺着摇摆不定的晃动贴着地面滑翔出去,如同顺风放风筝般,在接下来的短直道里释放速度,根本没有理会霍肯博格,马上衔接九号弯。
霍肯博格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根本来不及倾吐出去,二十二号赛车已经完整出现在视野里,至少拉开半个车身的距离。
不是赛车性能,全靠技巧。
霍肯博格一直死死卡在喉咙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瞠目结舌地看着雨雾里残留下来的那一抹红色光晕。
张扬,肆意,不屈不饶地熊熊燃烧着!
而陆之洲已经把霍肯博格留在脑后,从九号弯钻出来的时候看到前方五十五号赛车赛恩斯的尾巴,毫不犹豫地极限晚刹车吞下十号发卡弯,没有留下喘息空间,出其不意地马上咬住前方那一抹雷诺黄。
见鬼!
赛恩斯注意到后视镜里的动静,差点就要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