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看。
女孩的脸蛋儿枯瘦苍白,看不出具体年龄,有些地方老的像老人,有些地方却又稚嫩如少女。但由于长期卧床不起,后脑勺明显有些扁状变形……让人见之犹怜。
前些天,和老田聊起女儿时,老田只是说生病了、正在康复。
江然一时也没想那么多,只当是某种慢性疾病。
却万万没想到……
老田的女儿,竟然是植物人状态!
并且,从这个情况来看,已经维持植物人状态很多年了。
“你女儿,她……”
江然小心翼翼问道:
“已经这样……多久了?”
“十年了。”
老田眼眶红润,声音沙哑:
“其实,我女儿年纪比你要大,她很漂亮,长得也比同龄人高。可你看……你看她……现在就……”老田双臂颤抖,比出一个一米多的宽度:
“现在只有……这么一点。”
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江然很难相信,老田这样一位东北大汉,竟然几秒钟时间,难忍哽咽,泪流满面。江然上前,拍拍老田肩膀,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两条世界线上,他直接间接见证了太多生死离别,如今对于老田的遭遇,已经能深刻的感同身受。
“年轻的时候,包括从我小的时候,家里就很穷。”
老田擦擦眼泪,继续说道:
“我们家命也不好,不是这个人病、就是那个人病,总感觉每年都在办丧事。”
“我还没成家,我父亲就没了;生完孩子,母亲也病逝了;唯一的亲兄弟,心梗死了;妻子一直体弱多病,在我女儿从房顶摔下来后……就患上了精神疾病,最终喝农药…喝……”
老田声音颤抖,有些说不下去。
江然搂住老田肩膀:
“算了,算了。”
他劝说老田不要讲了,这样的往事,单单听着就很难受,更别提让当事者亲自揭伤疤。
“要是我那一天在家就好了。”
老田用袖口抹了把脸:
“我妻子身体不好,很多家务活都是女儿在干。她那天就是去搬屋顶晒的酱,一个脚滑……头朝地摔了下来。”
“我就不该出去打工!可是,我不去赚钱,就没办法养家、没办法给妻子治病、没办法供女儿上学。”“听到女儿摔下来的消息时,我整个脑袋都炸了,等我浑浑噩噩回到家……女儿已经在医院抢救,妻子躺在地上,哭的不成人形。”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吐出:
“后来,莉莉她就成了现在这样,昏迷不醒,植物人。我妻子也因为精神刺激太大,整个人疯了,疯疯癫癫的……最终抵不过内心悔恨,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喝了一瓶农药,没有救回来……”江然耐心等老田情绪恢复。
然后拉来一把椅子,扶着他坐下:
“那……你女儿,医生怎么说?”
老田吸吸鼻子,摇摇头:
“医生一开始就说,大脑损伤非常严重,能够苏醒的几率很小很小…”
“但是,作为父母,哪怕几率再小,我也不能放弃啊。”
“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我女儿了,如果她没了,那我也不活了!”
“还是有希望的。”江然连忙安慰道:
“这世界上,有很多植物人最后苏醒的案例。你说的对,老田,哪怕苏醒的概率再小,但总归只要有概率,那就一定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