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道喊了好些遍,嗓子都喊哑了,才注意到背后有人,一扭头,他就看见一伙年轻人,个个都是蓬头垢面的,身上黑一道白一道,神情仓皇狼狈,不少人的脸上手上还带着马蜂蜇过的红肿。
他的脸色更黑了几分:“敢情是你们烧的山?”
李小曼脸色惨白,点点头。
陆远舟顶着一张猪头脸,向前走了两步道:“这个是意外,主要是天气太干燥了,村长,现在是救火要紧,责任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承担!”
王村长操着里津土话怒骂:“承担?你承担个屁!等着做牢吧你!”
扔了这句话,他再不搭理这群祸害,继续朝着大喇叭摇人!很快的,这个坐落在山脊上的村子引发了一阵纷乱,村民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鞋底子掼的山响,纷纷涌到破破烂烂的村委会,就怎么救火、怎么分组在极短时间里定出了章法。
相较于陆远舟等人只想着如何减轻放火烧山的罪责,这些朴实的村民们心里念的是这片山林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山是饭碗,命根子,赖以生存的家园,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烧没了。
打火队很快组建出来,这时候平时务农的家伙事派上了大用场,村民们一个个手持肩背着铁锹、镰刀、背负式喷雾器、树枝绑成的打火把,分好了组,离开村委会,顶着热浪和浓烟,朝着东南方向的主火区逆行而上。
王守道领着人来到了距离主火区不远的山脊处查看火情,他手里的大喇叭随时可以向打火队传递信息,安排应急人员。
这时候李小曼等人好像一点作用也没有了,他们在黑麋峰待了两天,王守道自然知道这群惹事精是城里娇贵的大学生,坚决不准他们再次进入火场,不仅忙帮不上,要闹出人命,黑麋村的缠满事更多!
他嘴巴上凶的很,但还是顺带叫村里的赤脚医生给开了治疗马蜂蛰伤的土药,给了李小曼等人,她们涂了后,在山脊上远远地旁望着主火区的灭火情况。
松针坪主火区已经烧了好一会儿,张云起目测烧出来的宽度已经接近一里路,眼下正朝着西北方向的杉木林蔓延而去,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引燃了杉木林,火势将会彻底失控,整座延绵百来公里的大山都要烧起来。
现在打火队没有专业的消防器材,灭火的办法还是在松针坪主火区下方开辟一条大隔离带,砍伐灌木,清理掉地表。
这已经是眼下这些村民们能够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
如果李小曼和陆远舟听张云起的劝,在火势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逃命,发动村民们上山像现在这样清出一条隔离带,肯定是来得及的,但眼下火势已扩散至数十亩,以村民们挖隔离带的速度,张云起感觉到人力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这场大火了。
当然,张云起之前也没意识到这点,他看见村民们挖出来的隔离带已经几次被飞火突破,热辐射越来越猛,浓烟越来越烈,这些村民缺乏专业防护,已经有好几个人被灼伤,退了下来,而且随着主火越烧越近,退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山脊上的人群看到这幅情形,一个个默不作声,神情沮丧,气氛极度压抑。
王守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眼下的火势确实已经超出人力所能为,他想了想,举起喇叭大喊道:“现在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大家都下来!保命要紧!等消防队来灭火!”
陆远舟咬紧了牙齿。
他是这场大火的第一责任人,这一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思考过无数次后果。听到王守道的话,这个向来冷静理智的男生似乎一下子就丧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