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血族并非是在生死存亡关头求援,而是在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强强联合。
卢修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深知这些元老们的心态——数千年的骄傲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尤其是在一群“后起之秀”面前。
他们需要这种平等的幻象来维持内心的平衡,哪怕他们都知道,在战场接连失利、急需外援的当下。
所谓的平等谈判地位是多么脆弱。
但他并不打算在此时戳破,有些姿态,是谈判桌上必要的筹码,也是维持内部团结的心理支柱。
等到议论声稍歇,卢修斯才缓缓点头,顺着众人的基调,为此次出使定下官方口径:
“诸位所言,俱是老成谋国之见。
合作,自当基于平等与共同利益。
凯修拉姆,你此去无尽之都,便以此为原则,与最高委员会周旋。
告诉他们,魔金帝国的野心没有尽头,恶魔的威胁关乎所有生灵。
如果暮光之洲这道屏障倒下,下一个直面萨尔兵锋的,便是他们无尽之都!
我族愿为抗魔大业,付出应有的诚意,开放通道,共享情报,协同作战。”
话到此处,他略微停顿,语气陡然转冷,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既是对凯修拉姆的交待,也是希望通过他传达给可能怀有异心的谈判对手:
“但是,也需让他们明白,我血族虽暂处下风,但数千年底蕴犹在,并非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合作,是基于平等与共同利益,而非施舍。
如果有人以为可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我卢修斯·阿拉杰尔,不介意在毁灭之前,让某些心存妄念者,先付出血的代价!”
这番软硬兼施,既摆出合作姿态又暗含威慑的话语,为此次求援谈判定下了基调。
血族是来寻找盟友共同抗敌的,不是来摇尾乞怜的。他们承认危机,愿意付出代价,但绝不允许被当作可随意宰割的肥羊。
凯修拉姆深深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父亲的潜台词:在尽可能争取有利条件的同时,务必守住族群的底线和尊严,哪怕这尊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已有些摇摇欲坠。
定了调子之后,出使无尽之都的筹备工作也开始迅速展开了。
不到一天,暮光之洲便组建了一支规格极高,代表了血族最高决策的使团。
使团由凯修拉姆·阿拉杰尔,这位血主的长子、血族的亲王、未来的继承人亲自领衔。成员包括资深的外交元老,精通军事的将领,熟悉资源和后勤的执事,以及精锐的血族禁卫。
还携带着血主卢修斯·阿拉杰尔的亲笔信函,以及代表血族最高权威的古老印玺。
一切筹备完毕后,为了保密,血族使团乔装为普通商行的车队,秘密离开了笼罩在永恒暮色下的都城,朝着那个充满未知的新兴权力中心——无尽之都,也是最高委员会所在地前进。
……
时值战时,风声鹤唳,血族使团的行程被列为最高机密。
他们褪下了象征身份与荣耀的华贵服饰与家族纹章,伪装成一支规模中等的跨洲商队。
车队由经过特殊处理的货运魔能车组成,成员也扮作商行管事、护卫、伙计的模样。
凯修拉姆亲王则伪装成一位负责押运重要货物的年轻“少东家”。
选择了最偏僻、最不引人注目的路径,昼伏夜出,利用血族对阴影的天然亲和力规避可能的眼线。
一路上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波折,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无尽之都的外围。
渐深的暮色中,无尽之都的轮廓逐渐显现。
与暮光之洲永恒暮光的瑰丽阴森不同,这座城市散发着充满活力的气息。
高耸的魔法塔与粗犷的工业建筑并存,各色种族的人流在宽阔的街道上穿梭。
城墙高大坚固,上面闪烁着新型防御符文的微光,巡逻的卫队装备精良,眼神警惕。
这一切都显示出这座城市及其主宰者不容小觑的实力与控制力。
按照原计划,进城后,使团将入住在一家与血族有着隐秘联系的中等规模商业酒店“灰鸽旅店”。
然后凯修拉姆会通过血族在无尽之都埋藏最深的“钉子”——一位潜伏多年,身份伪装成古董商人的老牌线人,尝试与最高委员会的中高层秘密接触,试探口风。
并初步评估这个新兴联盟的内部情况,真实实力以及对抗魔金帝国的决心。
这是血主卢修斯交代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在正式谈判前,尽可能摸清潜在“盟友”的底细。
然而,凯修拉姆还没来得及用特殊方法联系那位线人,甚至一行人刚刚安顿下来,正在一间套房中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随行的侍卫长警惕的打开了房门,一位身穿深灰色正装的男人站在门外。
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气质。
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程式化微笑,眼神平静,目光落在凯修拉姆身上:
“下午好,尊贵的客人。
欢迎血族大王子,凯修拉姆·阿拉杰尔亲王殿下,莅临无尽之都,旅途劳顿,辛苦了。
我是最高委员会外务部高级参事柯蒂斯·弗罗斯特,很高兴见到血族的诸位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