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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榜首「陈宜」籍贯一栏时,他指尖微顿,擡头问道:「浙江宁波?此人是何来历?」

「回统帅,已初步查访,系宁波一商户子弟,家中世代经商,且与洋行往来密切。」沈葆桢答道。

「商贾之家,又近沿海,见识果然不同。」秦远颔首,随即下达指令,「这四百六十七人,全部录用。」

「全部录用?」一旁的余子安忍不住出声,脸上带着不解,「统帅,我方才也看了部分卷子,莫说与我们教导团的弟兄相比,便是军中有些识字的哨长、旅帅,答得也比他们强!」

「有些人连基本的施政要点都言之无物,分数低得可怜。让他们去地方为官,岂不误事?」

「依我看,不如从教导团或军中抽调得力人手,岂不更稳妥可靠?」

秦远放下名单,看向余子安,心知这种想法在军中颇具代表性。

他示意余子安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子安,你在广西时也曾读过几天书,可知明朝初年的「南北榜案」?」

余子安面露茫然,在座如张遂谋、曾锦谦等人却似有所悟。

秦远不待他回答,便继续道:「明初洪武年间,因北方沦于异族已久,文教衰微,而南方文风鼎盛。科举放榜,五十二名进士全系南人,无一北士。朝野哗然,皆言主考偏私。然复查试卷,南人文章确实更优,并无舞弊。」

他目光扫过众人:「若你是洪武皇帝,当如何处置?是按卷面分数,取南人为官,以示公平?」

余子安迟疑道:「既然查无实据,自当————按分数录取,以安士子之心。」

「错了。」秦远看向沈葆桢,「沈先生,你熟知史籍,朱元璋最终如何决断?」

沈葆桢起身,肃然答道:「洪武帝力排众议,亲自策问,重定榜单,擢北人韩克忠为状元,并定下南北分榜取士之制。」

「洪武帝曾言:天下之大,必使北方士子有进身之阶,方可收天下之心。」」

「正是此理。」秦远接过话头,声音沉毅,「为君者,为政者,取士标准绝非唯分数论。」

「分数是工具,平衡与争取人心,巩固统治根基,方是目的。」

「今日我光复军初据福建,正值用人之际,更需示天下以广纳贤才之胸襟。

这四百六十七人,敢冒杀身之祸前来应考,其行可嘉,其志可勉!我等若因分数稍低便弃之不用,岂非寒了天下观望者之心?」

他顿了顿,沉声道:「尔等可知,清初顺治年间,为笼络人心,亦开恩科,不少前明遗老或被逼或被诱参与,于考卷之上或胡写乱画,或暗藏讥讽。」

「清廷是如何做的?难道将这些人尽数下狱问斩?」

他看着余子安惊讶的表情,揭晓答案:「没有。多数人被授予官职,哪怕仅是虚衔。」

「这便是施恩,是政治!」

「满清入关,尚且知道需要汉人士大夫来帮他们治理天下。我光复军欲成大事,难道连这点容人之量和长远眼光都没有吗?」

话已至此,余子安、石镇常等原本心存疑虑者,皆面露恍然,不再异议。

沈葆桢、曾锦谦等人则暗自点头,深感秦远格局之远大。

沈葆桢进而请示:「统帅明见。然此辈皆无实际施政经验,当如何安置,从何做起?」

秦远早已成竹在胸,指向名单:「按成绩高下,全部分派至各县、镇、乡三级机构。县令他们尚不足以胜任,但担任副职,或主持一镇、一乡之政务,辅佐乃至监督乡公所,与即将推行的基层乡民代表会」相互协作、制衡,正可积累经验,磨练才干。」

「具体派遣,由你与元宰会同吏务司拟定。」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陈宜」的名字上,沉吟片刻,决断道:「至于这个陈宜,商贾出身,通晓洋务,不必循常例派往乡野。」

「让他去厦门,筹建厦门海关署」,任首任关长。给他权限,配齐人手,尽快把摊子搭起来,尽快拿出章程,我要在年前看到厦门海关挂牌运作。」

秦远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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