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板车上已经堆了七八具这样的尸体,像一堆破旧的玩偶。
另一边,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几个平民正机械地听从一名玩家的指令,用木桶从玩家临时修復的水渠里取水,冲刷著街面上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跡。
水混著血污流淌进下水道,留下蜿蜒的污渍。
那个玩家抱著臂站在一旁,头盔下的目光扫视著周围,似乎在警戒並不存在的威胁,他对那些平民的努力看都没看一眼,仿佛他们也是清理工具的一部分。
多罗克踢开了脚边一个空瘪的钱袋,几枚劣质的铜幣滚落出来。
更多的財富,银器,首饰,丝绸都散落在废墟里,沾满污秽,却无人问津。
对於玩家来说,它们的价值,还不如一块能吃的黑麵包。
这种彻底的,毫不作偽的漠视,比贪婪的掠夺更让这个世界的人感到恐惧和不解。
多罗克能感觉到那些平民偷偷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法理解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怕这些沉默的“天兵”,远胜於怕那些烧杀抢掠的溃兵。
多罗克走到城市的小广场。
这里成了临时的难民营和物资分发点,玩家们在这里拉起了明亮的照明灯,冷白色的光將每一张惊恐或麻木的脸照得清晰无比,也放大了每一处伤痕和污跡。
一队玩家正在分发食物,是系统提供的標准补给,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乾和高温处理过的清水。
这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爭抢,没有哀求,平民们排著畸形的队伍,默默上前,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份,然后默默退开,找到角落蜷缩起来,小口地,珍惜地啃食著。
玩家分发员面无表情,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確保每人一份,不多不少,他们不关心谁更飢饿,谁更需要,只关心分发效率。
多罗克看到一个玩家医疗兵正在给一个哭泣的孩子胳膊上涂抹药膏,孩子的母亲跪在一旁,不住地磕头,嘴里念叨著感谢神灵的话。
但那医疗兵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快速包扎好,然后用戴著手套的手拍了拍孩子的头,让他的仁慈带上了一种消毒水的冰冷味道。
玩家们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愚昧的npc总是在得到救助的时候,磕头向神感恩,却没想过感谢一下救他们的玩家。
多罗克的视线越过广场,落在更远处。
一些玩家小队正在执行扫尾工作,他们闯入那些曾经紧闭门户,此刻却无力抵抗的富商或贵族的宅邸,不是为了掠夺,他们的目標是地窖,密室,任何可能藏匿残兵或武器的地方。
过程粗暴直接,门锁用斧头砸开,障碍物用蛮力清除。
偶尔有躲藏的家僕被发现,发出惊恐的尖叫,玩家也只是用武器指著他们,用冰冷的声音命令他们去广场集合,隨后便不再理会,继续向建筑深处推进。
他们的目標明確,效率极高,造成的附带损害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內。
一座百年歷史的奢华宅院,可能在半小时內就被检查得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席捲。
而在另一条街上,一群本土的近卫军士兵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玩家们的工作成果。
他们看著堆积如山的溃兵尸体被统一焚烧,看著玩家们用奇怪的工具快速清理街道,看著那些战战兢兢却又被妥善安置的平民。
一个近卫军士长忍不住对身边走过的玩家军官感嘆。
“……诸位真是雷厉风行啊。”
没人理会他,除了受伤没办法干活的多罗克之外,其他人都很忙,没空閒聊。
多罗克想起了自己发浓的伤口,他应该去重新包扎,在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广场。
那个被治疗的孩子还在因为疼痛而抽噎著,母亲依然跪在地上,对著玩家医疗兵远去的背影喃喃祈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这一幕显得无比荒诞,又无比真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