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的修行,四百年的师兄弟情谊,四百年的师门恩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哀莫大于心死。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回荡在残破的寺院上空。
“哈哈哈……”
笑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愤怒、不甘、悲哀、痛苦……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颤颤巍巍地,用那双断了几处骨头、不停颤抖的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调整了方向,面向吴天。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缓慢,无比艰难。
终于,他双膝一软。
“砰。”
沉闷的声响。
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碎裂的青石板上,膝盖与石板的撞击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沾满尘土与血迹的石板上。
“贫僧……大威……知错……”
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从破旧风箱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贫僧……怯懦畏战……不敢与龙族相抗……又对大都督无礼……嚣张跋扈……给龙象寺……招来灭门之祸……”
他每说一句,身体便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此皆……贫僧一人之过……与龙象寺其他弟子……无关……”
“求大都督……高擡贵手……饶……饶龙象寺上下……残存性命……”
说完,他伏地不动,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再无声息。
吴天静静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龙象寺首座,如今如同死狗般跪伏在自己脚下,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僧人,坍塌的殿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龙象寺,三日之内,撤离南疆,从此以后,有陆某一日在,龙象寺便不许踏足南疆半步。”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踏步而起。
白凤仙、祝融夫人、白幽寰三人也随之而动。
四人化作遁光破空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龙象寺,以及数千失魂落魄、如丧考她的僧人。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与尘土,飘飘扬扬,混合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弥漫在残垣断壁之间。许久,才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响起,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渐渐连成一片。
大觉禅师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到依旧伏地不动的大威禅师身边。他看着师弟佝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想将他扶起。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