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走”的计划一上来就失败了。
不管是男职工还是女职工那里,情况都超出了张大象的预料。
“老包,这个就是张正月的侄儿吧?”
“大老板啊,我晓得,我有个亲眷就是陶家庄的,她官人(丈夫)前几年死的,一直就是日子不好过。现在一个月有千把块,儿子念书的钞票单位全包的哇。”
“陶家庄是哪里的?”
“城西的乡下,老运河那边。”
“噢“晓得了晓得了,那边念西港中学对吧?”
“她儿子年级前十,听说还有奖金,我也是听说。张老板,真的假的?”
“老包!你侄儿是要来买水泥厂还是哪样?要是你侄儿来买,我举双手赞成,双脚也举。查春明个婊子养的杂种,老子早晚把他塞窑洞里烧成灰!开会说让水泥厂卖给横河房产公司,戳他娘个婊子!”“就是说啊,老包,两万块就买断,老子做多少年啊?!我今年五十一了啊,还有几年就退休,那我养老保险哪样办?!我就一句闲话,只要你侄儿帮我保险交起来,我看门扫厕所也没问题。”“托管的人也不是啥好物事,连哄带骗要我们签字,签他娘个婊子,老子签他老子棺材板上,戳不死的宗桑(畜生),叫我说,明早将他们关起来,先打一顿出出气!”
“对!就应该这样!”
吵闹声中,群情激动,“点子王”遍地都是,一点就炸的那种。
不过也没办法,张大象听了他们吵嚷中的说辞,那些信息量还是挺大的,换位思考一下,他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像这些人如此犹豫。
敢拖欠他半年工资,财务已经可以考虑死妈还是死儿子了,至于管事儿的,留着最后杀。
什么祸不及家人那都是扯淡,拖欠自己工资就是拖欠自己全家工资,张大象寻思着要是不杀他全家那不是对不起拖欠之人的勇气??
这都是对勇气的赞歌。
不过表情上还是很淡然,张大象内心世界的狂暴从来不表露出来,还是那句话,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杀人狂。
慢条斯理地拆着烟,张大象发现“三步走”计划既然已经废了,那就换个思路,也不是不行,于是笑着给群情涌动的南城水泥厂职工发烟:“诸位阿叔老伯还有阿公,也不瞒大家,我对南城水泥厂的地皮是有心无力。不是我不想帮忙,要不是我姑父让我过来吃个饭看一看,我是真不想过来得罪人。”大姑父包登仕是个老实人,内心全是问号:不是……啊??
也得亏他是个老实人,所以表情一如既往的板正,张大象说啥他都一个表情。
默默地抽着烟,工友们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这事儿不是张大象找的包登仕同志,而是老包厚着脸皮找的张大老板,同时也是“张大善人”。仁义啊。
感动。
“我过完正月又要跑一趟北方,主要是已经确定在北方投资一个养牛场,一个毛纺厂,还有水果蔬菜加工厂,再加上承包一两万亩田用来种经济作物。我现在资金还是蛮紧张的,机动资金还有三四千万是不敢动,刚在滨江镇新开一家“十字坡’,又答应了滨江镇的沈镇长,承诺投资两千万,我现在是真的想帮忙也没有能力,不是不帮……”
养牛场、毛纺厂、水果蔬菜加工厂、一两万亩、三四千万、新开“十字坡”、投资两千万……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等于没有能力,不是不帮。
南城水泥厂的职工当时就信了……个鬼啊。
这也太有实力了吧!
“张老板!张老板!你听我讲,你听我讲……”
有个上岁数的老职工这会儿还穿着工装呢,叼着烟开口的时候,张大象顺势给他递了一支烟过去,老职工接过烟往耳朵上一扣,然后说道:“张老板,我们相信老包,也相信自家亲眷朋友。“十字坡’的待遇,大家全晓得的呀。现在要买水泥厂地皮的,全是贼宗桑(畜生),根本没打算管我们大家死活。我们其实早就沟通过的,但凡有合适的条件,工人肯定同意的。那说来说去,就是啥人让我们放心,我们就相信,对不对?”
“话是这样讲,但是这位阿公,我是真没办法拿出来太多现金。而且说穿了讲,水泥厂的地皮,只适合起房子来卖来住。我现在就是开厂扩大再生产,跟那些房地产开发商差不多的。”
“张老板,我说可以商量,那就是可以商量的。你只要愿意,我可以保证,大家全部有商有量,不会有人狮子大开口。现在要一口价十万八万的,那全部都是逼得没办法,家里等米下锅啊。就上个月,我们有人家里老人走了,开丧也是借的钞票,这还像话吗?这还像样吗?”
老职工猛撮了一口烟,快速吐烟之后,将烟头扔地上踩了一脚,然后接着道,“你姑父,也就是老包,他这个人我们厂里没有人说不好的。相信他的为人、良心,他说可以问问娘子家的侄儿能不能帮忙,那他相信的人,我们厂里人,也是相信的。”
老包同志黝黑的皮肤也看不出涨红了脸,而张大象则是后悔急了,早知道这么容易,自己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还是大意了啊,平时养成的实地调查好习惯,怎么从妫川县回来之后就松懈疏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