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她神态自若地领着李言走到靠里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旁,抽出几张粗糙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本就没什么油渍的桌面,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好,放在一旁。
「两碗小馄饨,一份生煎,我那份不要香菜。」她对那位忙碌的老板娘说道,语气熟稔得像邻居家的女儿。
李言在她对面坐下,带着几分新奇打量着周围。
环境无疑是简陋的,折叠桌面上甚至有些难以擦掉的油渍印记,但台面、灶具都擦得发亮,给人一种奇异的干净感。
空气里弥漫着长时间熬煮的骨汤的浓郁香气,以及煎炸食物时散发出的、令人食指大动的油香。
这是一种踏实而直接的、属于无数普通人的、深夜的慰藉。
「没想到————你会熟悉这种地方。」
李言看着沈心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几乎泛着光晕的侧脸,说道。
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沈心笑了笑,眼眸在灯光下像含着一汪清澈的、流动的水:「又不是天天活在米其林星级和私人会所里。
有时候剧组加班晚了,或者一个人懒得开火,就会绕过来吃一碗。
他家的馄饨是老板每天现擀皮现包的,肉馅也新鲜,汤底是真正用猪大骨和老母鸡熬了好几个小时的,喝完不会口渴。
比很多大饭店里华而不实的汤羹都舒服。」
她说话间,老板娘已经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大碗走了过来。
清亮的汤底里,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几丝嫩黄的蛋皮和深色的紫菜,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小小的馄饨皮薄如蝉翼,近乎透明,隐约透出里面粉嫩饱满的肉馅,像一个个精致的水中精灵。
生煎包则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底部煎得金黄酥脆,带着焦香的斑点,上面撒着细密的黑芝麻和碧绿的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沈心拿起一个小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气,然后很自然地递到李言嘴边:「来,先喝口汤,暖暖。」
李言明显地愣了一下。
这种被喂食的亲昵举动,在他成年后、尤其是功成名就后的记忆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迟疑了大约一秒,看着沈心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无比真诚和温柔的眼睛,还是微微倾身,张口接了过去。
汤水温度恰到好处,清醇鲜香,一股暖流瞬间从食道滑入胃里,有效地驱散了不少酒后的寒意和那股莫名的空虚。
「怎么样?」沈心期待地看着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女孩。
「好喝。」李言点点头,这次是自己拿起了勺子,又舀了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馄饨小巧玲珑,入口顺滑,肉馅鲜嫩弹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
这种简单食物所带来的、直抵肠胃的治愈力量,与他几个小时前在宴会厅里品尝的那些摆盘如艺术品、需要反复揣摩厨师意图的法式大餐,形成了奇妙而深刻的呼应。
沈心自己也小口地吃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文雅,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也保持着一种固有的优雅。
她小心地不让汤汁溅出,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偶尔擡头看李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满足和一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仿佛在说:「看,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吃完这顿简单却无比舒坦的宵夜,身体彻底暖和过来,积累的疲惫感也更清晰地浮现出来。
回到车上,李言系好安全带,几乎在车子平稳启动的瞬间,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沈心将空调温度调得恰到好处,车内依旧回荡着那低缓迷人的爵士乐,像一层柔软的毯子,将他轻轻包裹。
车子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小区。
沈心的公寓在中间楼层,视野极佳。
进门是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铺设着厚厚柔软地毯的客厅。
整体的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以浅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基调,但细节处无不透露出女性的精致与温婉—比如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触感极佳的羊绒盖毯,茶几上那盏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白香气的香薰蜡烛,以及角落里摆放的、生机勃勃的巨大龟背竹。
空气里,是她身上那种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淡雅香气,与公寓的格调融为一体。
「去洗个热水澡吧,能解乏。睡衣在浴室柜子的第一层,是新的,已经洗过了。」
沈心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的男士软底拖鞋,自然地放在李言脚边。
她起身时,羊绒开衫的衣襟微微开,露出里面丝质吊带包裹着的、起伏有致的饱满曲线,在玄关柔和的灯光照射下,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惊鸿一瞥,却足以动人心魄。
李言依言走进浴室。
热腾腾的水流从顶喷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也冲去了附着在皮肤和心灵上的酒气、疲惫,以及那个喧嚣浮华世界带来的疏离感。
他闭上眼,任由水流抚摸过每一寸肌肤,思绪放空。
洗完澡,他换上沈心准备好的深蓝色真丝睡衣,质地丝滑冰凉,贴肤异常舒适,而且尺码竟然意外地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
这个细节,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走出浴室,客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朦胧如月晕的光辉。
沈心也已经换好了睡衣,是一件藕荷色的丝质吊带睡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丝滑的布料顺从地贴服着她的身体,清晰地勾勒出她丰腴而不失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臀线,露出的肩膀和锁骨线条优美流畅,那一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暗调的光线下,像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无声而强烈的诱惑。
她正坐在沙发扶手上,端着两杯温水,看到李言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喝点水,补充水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糯,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慵懒和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李言接过水杯,指尖与她有瞬间的触碰,微凉。
他在她身边坐下,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里交织,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逐渐升温的暖昧张力。
沈心很自然地靠了过来,头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那熟悉的清香更加浓郁地萦绕在李言的鼻尖。
她能感受到他沐浴后身体散发出的热力和睡衣下肌肉坚实的轮廓。
李言放下水杯,手臂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环住她光滑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裸露的、细腻温凉的臂膀上摩挲着,那触感如同抚摸着最上等的丝绸。
沈心微微仰起头,眼眸半闭,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水润的红唇微启,鼻息温热,像是在发出无声而恳切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