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健生虽然主张打,但看着常瑞元犹豫的神色,也选择了模棱两可:「兹事体大,或许可以先让钱部再顶一顶,看看战局发展」
常瑞元缓缓开口,试图拖延这个痛苦的决定:「那就再议一下,让空军先做一个评估报告.」
华北,前敌总指挥部。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
「钧座!」
「山城方面,回复了。」
李靖忠捧着电报,声音却低得像是蚊子哼哼,满脸的尴尬与焦急:「统帅部的意思是,『兹事体大,需再议』,还让空军方面先出一个详细的桥梁毁伤效果报告」
「还评估个什么啊。」
方立功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火都烧到眉毛了,等他们把报告写出来,关东军的坦克都要开进我们的指挥部了!」
楚云飞却出奇地冷静。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方立功的抱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
他的手指,在济南、黄河、德州这三个点之间来回划动,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立功兄,不必动怒。」
「山城的反应,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那座桥,是战后恢复的命脉,事关后续的反攻作战成败,委座担心的是炸了桥影响后续的战果,以至于此次的反攻作战无法和友军的大反攻相提并论。」
「但是.」
楚云飞猛地转身:「我们是在打仗!」
「战场上,一分一秒都是拿命换来的,钱伯均的第六集团军为了争取这一线生机,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绝不能拿几万将士冒险!」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山城,空军司令部。
此时已是凌晨,但周至柔的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
当楚云飞的电话打进来时,这位航空委员会主任正对着一张铁桥的结构图发愁。
统帅部让他出「评估报告」,这简直就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就连这桥梁的图纸,都并非是目标图纸..
「喂,我是周至柔。」
「周主任,我是楚云飞。」
电话那头,楚云飞的声音没有一丝客套,急切的直接得如同出膛的炮弹:「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统帅部那边的推诿你也清楚,如果按部就班,这仗就没法打了。」
楚云飞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日拂晓,立刻起飞所有能挂弹的B-25轰炸机,目标就是黄河泺口大铁桥!」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炸断它!」
「我需要空军把关东军堵在黄河北岸,否则这次攻坚作战,我华北方面至少会多牺牲三万官兵。」
周至柔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颤,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总顾问,委座现如今还没松口,您看,是不是再请示请示?」
「现在已经是凌晨,校长已经休息了,我这个做学生的怎么好打扰他,你放心,一切后果,我楚云飞一人承担!」
楚云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魄力:「周主任,你是航空委员会主任,也是党国的军人!」
「你也知道,如果让关东军过了河,这华北的局势会烂成什么样!」
「是为了那座死桥负责,还是为了千万百姓和几十万将士的性命负责,你自己选!」
「总顾问.」
周至柔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
「既然总顾问有此担当,我周某人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这就去安排!」
「拂晓即刻行动!」
挂断电话,周至柔却没有第一时间下达作战命令,而是抓起帽子,转身冲向了门外一直备好的吉普车:「去黄山官邸!我要面见委座.」
黄山官邸。
常瑞元的书房。
常瑞元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正在看书。
听到卫兵通报周至柔求见,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挥手示意让他进来。
「委座。」
周至柔走进书房,敬了个礼,脸上虽然带着倦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常瑞元放下书,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报告委座。」
周至柔挺直腰杆,没有丝毫隐瞒:「就在刚才,楚总顾问来电。」
「鉴于前线战局危急,关东军增援迫在眉睫,他已下令空军于明日拂晓起飞,轰炸大桥。」
「什么?!」
常瑞元手中的书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周至柔:「统帅部还在讨论,他竟然就要擅自行动?」
常瑞元的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中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火,反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至柔并没有被吓倒,他低着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委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楚总顾问身在前线,他对战局的把握比我们要敏锐得多。」
「而且他也向卑职承诺,一切责任,由他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