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体仁的手都在抖。
他之前的骄狂和得意,此刻全都化作了透彻骨髓的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轻敌了!
这济宁城根本不是什么空城,而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难怪郭彦政所部这样的精锐部队,都在城外与日军展开了拉锯战。
这些小鬼子,并没有变的多么的好对付。
“叮铃铃——”
桌上那部直通聊城前敌总指挥部的电话突然响起。
周体仁吓了一激灵,他看着那部电话一时间五味杂陈。
但他不敢不接。
深吸了一口气,周体仁颤抖着手抓起话筒:“喂我是周体仁。”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楚云飞威严的声音,而是李靖忠那平静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语调:“周长官,我是李靖忠。”
“钧座让我问你,你发来的‘捷报’里说,日落之前就能肃清残敌,光复济宁。”
“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钧座他让我提醒你一句.”
李靖忠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周体仁的脸上:“‘骄兵必败,轻敌必亡’。”
“钧座说了,独立混成第26旅团并没有溃败,他们是在诱敌深入。”
“你现在脚下踩着的,不是平地,是日本人经营了数年的济宁城,混成二十六旅团在这里驻扎了足足两年多的时间,两年,足够他们建设不错的防御体系了。”
“李副官!请转告钧座!”
周体仁此时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声音里满是惶恐和悔意:“我有罪!我轻敌了!”
“现在的战况很是被动!”
周体仁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如实汇报道:“进城的部队遭到了日军极其顽强的抵抗,而且敌人神出鬼没。”
“他们把兵力都藏在地下了!”
“下水道、地窖、夹层墙到处都是鬼子!”
“而且他们手里有大量的自动武器,似乎是与我军作战时候的缴获,但我们从未有过类似的战例,就好像日军特意将这些自动火力集中起来使用一般。”
周体仁这句话不是谎言。
日军此前与国军交战,缴获的自动武器,日军也会因为后勤方面的考量,将其下发到蝗协军部队装备。
现如今,日军二十六旅团居然大批量的装备了国械冲锋枪,确实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重炮无法对地下目标进行毁伤,坦克进城,那基本上就成了活靶子。”
“对付这样的敌人,恐怕很难速胜”
周体仁微微有些犹豫,接着果断开口道:“李副官,请转告钧座,就说我们请求总顾问的指点迷津。”
鲁西,聊城,前敌总指挥部。
李靖忠捂着话筒,转过身看向楚云飞,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钧座,周军长请求战术指导”
楚云飞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大步走到电话机旁。
他没有立刻接过话筒,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那一迭厚厚的济宁地区水文地理资料。
随后。
他一把抓过话筒,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是楚云飞。”
电话那头的周体仁呼吸猛地一滞,立刻挺直了腰杆:“长官!”
“周体仁,你也是带兵几十年的老行伍了。”
楚云飞并没有直接下达作战指令,而是语气平淡地反问道:“当年在中原大战,在抗战初期,什么样的阵仗你没见过?”
“现在面对一群缩在地底下的地老鼠,你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既然重炮轰不到,坦克进不去,步兵进去是送死。”
“难道还要我楚云飞亲自去济宁城下,教你怎么熏耗子吗?”
电话那头的周体仁老脸一红,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没办法,能在军阀混战中活下来并做到军长的高位,这点手段他还是有的。
只是法子太过狠辣,而且工程量浩大。
需要时间,他担心的是侧翼的安全。
毕竟济宁以南就是徐州重镇,徐州周边可是有日军两个师团又一个旅团的主力拱卫的。
“钧座教训得是,卑职惭愧。”
周体仁咽了口唾沫,不再藏着掖着,咬牙说道:“其实.卑职心里也有个法子。”
“济宁这地方,地势低洼,西临京杭大运河,南靠微山湖,水网密布。”
“小鬼子既然喜欢钻地洞,那我就成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