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外围,卧牛岗阵地。
日军第65师团的主力已经撤退,留给新编三十五师的,是一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和满山遍野的尸体。
孔从州师长坐在一条被日军炮火炸断截的战壕里,手里捏着一支只剩半截的香烟,久久没有点燃。
他的军服已破烂不堪,脸上混合着血水和泥土,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在他身旁,幸存的官兵们正在默默地打扫战场。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甚至可以说是忐忑。
这一仗,他们打得很惨,伤亡过半。
虽然守住了阵地,虽然逼退了鬼子,但他们心里没底。
毕竟他们曾经是“伪军”,是“二鬼子”。
在很多正规军眼里,他们就是用来填线、用来消耗敌人弹药的“炮灰”。
死了这么多人,上面会怎么看?
是会说他们“作战不力”,有苦劳没有功劳?
还是照例给点抚恤金就把番号撤了,官兵整编到其他队伍之中?
所有人心里面都没底,孔从州同样如此。
毕竟,他清楚自己并非晋军出身,亦非中央军嫡系。
曾为杨虎臣将军爱将的他,和山城方面的关系并不好。
“师座。”
参谋长红着眼睛走了过来,低声道:“赵大眼的那个营,除了之前负伤下去的,剩下的在今天全打没了。”
孔从州的手微微一抖,烟卷掉在地上,叹了口气,接着道:“尸体找到了吗?”
“找不到了.应该是炸碎了”
“师座!师座!”
一名通讯参谋手里高举着一份电报,跌跌撞撞地冲上了阵地,因为太过激动,还在弹坑里摔了一跤,但他立刻爬起来,边跑边喊:
“来了!”
“钧座的电报来了!”
“钧座?”孔从州猛地转过身,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双期盼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通讯参谋冲到孔从州面前,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展开电报,声音高亢得甚至有些破音:“前敌总指挥部急电!楚总顾问亲笔!”
“念!”
孔从州大吼一声。
通讯参谋挺直了腰杆,大声朗读:
“沛县一役,新编第三十五师面对数倍之敌,毫无惧色,浴血奋战!
以血肉之躯铸就钢铁防线,力挫日寇第65师团之锋芒,保我军侧翼无虞,居功至伟!”
听到“居功至伟”四个字,不少士兵的眼圈瞬间红了。
“该师官兵,虽多有行差踏错之往昔,然知耻后勇,以死报国!其志可嘉,其情可悯,其行可敬!”
参谋的声音回荡在阵地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这些士兵心头那层名为“自卑”的枷锁。
“经统帅部讨论、委员长批准。”
“即日起,授予新编第三十五师‘铁血卫国师’荣誉称号!”
“全军通报嘉奖!”
“追表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的赵大眼少校为陆军中校,颁授五等宝鼎勋章,入祀忠烈祠,永享供奉。
其家属按主官标准,予以双倍抚恤!
其余阵亡将士,一律按统一抚恤标准进行抚恤。”
读到最后,参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英雄莫问出处,只要枪口对外,皆是我中华好男儿!’”
紧接着,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钧座承认咱们了!”
“咱们是铁血卫国师!”
“呜呜呜,娘啊,儿子现在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兵了!”
哭声是委屈的释放,是尊严的回归,更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孔从州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电报,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在胸前。
他猛地转过身,高举着电报,面对着空旷的阵地,泪流满面地嘶吼道:“大眼兄弟!”
“听到了吗?!”
“钧座给咱们正名了!”
“你是陆军中校,你要进忠烈祠了!”
“弟兄们没白死!”
“咱们这血,没白流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