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收集了他所有的专辑。
从早期的《婚礼的祝福》,到巅峰的《Wha「Gingn》,从粤语到国语,从快歌到慢板。
她发现,Ean的歌里有种奇特的平衡。
既不沉溺于痛苦,也不贩卖廉价乐观。
他在《富士山下》里唱「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在《任我行》里又说「亲爱的/等遍所有绿灯/还是让自己疯一下要紧」。
他承认爱的局限,也鼓励人类自由。
高二文理分科,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文科。
母亲是知名律师,父亲是教授,家里的房比大多数人的客厅还大,整面墙都是法律典籍和人文社科。
「黎芝,你的文科成绩很好,未来走法律这条路,资源又是得天独厚,你想清楚了?」
班主任找她谈话,她却义无反顾点头。
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想清楚。
只是那一刻她突然想反抗,反抗那个被预设好的人生,反抗家人的期待。
那天晚上她听着《任我行》,在草稿纸上反复抄下歌词。
「亲爱的等遍所有绿灯还是让自己疯一下要紧~」
第二天她把表格交上去,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没有对与错,这是我的选择。
当然,决定最终还是中道崩殂,被谷琼华硬生生改了回来,就是后话了。
高考那年,爸爸妈妈正式离婚。
「爸爸妈妈分开了,你跟我住,爸爸会常来看你。」
没有狗血的剧情,只是某天晚饭后,母亲表情平静,对自己陈述道。
黎芝只是点点头,看起来没有太多情绪。
晚上回到房间,打开网易云,才认认真真翻出那首《hallWealk》。
「孩童只盼望欢乐大人只知道期望为何都不大懂得努力体恤对方.....
她沉默着眼眶泛红,走到阳台边上。
珠江新城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高档住宅楼窗间映着温暖灯光。
每盏灯下大概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
父母还没这么忙的时候,周末会带她去二沙岛骑车,去炳胜吃烧鹅,去星海音乐厅听音乐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开始空空荡荡,只剩下住家阿姨和自己?
「如果沉默太沉重别要轻轻带过~」
陈奕迅在歌里的提问,轰然作响。
可她的家庭,连沉默都是轻飘飘的。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只有渐渐减少的共处时间和越来越多的缺席。
那种精致体面,用物质包裹的疏离,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让人窒息。
她哭不出来。
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而音乐成了填进那块空洞的唯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