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单膝跪地,左手死死压在地面,指节泛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终于没能压住,从唇角溢出。
他伸手抹净脸上的污泥与血痕,抬起头,盯向高空中那依旧傲立的疯子十三。
他的声音低哑,却如钢针:
“疯子十三。”
“你确实……强大。”
他咳了一声,笑意苍白如纸,但那笑里,锋芒未褪。
“但这个局——”
他抬眼,目光微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刺眼的弧度:
“早就是我写下来的结尾。”
—
烟尘尚未散尽。
疯子十三悬浮在广场正中央,神体崩解后重塑的血肉胚胎如潮起潮落,脚下的地面早已化作一片涌动的红色海洋。
星图规则在他身周炽烧不息,生物逻辑如同溢出的墨水,在战场每一寸地面上蔓延、涂写,试图用“生命”重构秩序。
司命半跪在地,肩膀剧烈起伏。
虚妄之袍早已被鲜血染透,千面者的面具群在他身侧飘浮,却不再旋转,像失控的流星,挣脱了星轨的约束。
他已点燃第十颗理智之星。
气息——接近崩解。
意识中,世界已开始失焦,耳鸣仿佛潮水拍打命海的礁岩。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快撑不住了。
—
疯子十三仰头大笑,声浪震荡空气,如雷霆贯穿整个残破战场。
他的声音仿佛剧场中最后一击钟锤,撕裂空间的虚伪帷幕:
“你们的命运被我书写!”
“你们的灵魂被我注视!”
“你们的死,是我谱系中的注脚,是我诗章中的倒影!”
他双手张开,背后肉翼舒展到极限,像要拥抱这整个已被重写的世界:
“而现在——你们连失败的资格,都快没了!!”
—
但就在此刻——
司命,笑了。
那笑,不是胜者的喜悦。
也不是讽刺、怜悯或嘲弄。
而是——在神与剧本之间的裂隙中,撕扯出一缕“人类胜场”的破绽笑。
他一手撑地,一手缓缓抬起,指向战场边缘的某个方向,那片看似空无的虚空。
他的目光穿越了疯子十三的目光,直指“忘却”的最深处。
然后,他缓缓开口,对着疯子十三低声说:
“疯子。”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疯子十三瞳孔一缩。
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安。
一种意识到某段剧情——竟不在自己手中掌控的错乱。
司命轻轻点头,像是确认,又像是揭晓谜底:
“你说你‘记录一切’。”
“可你忘了——‘记录’,不是‘记住’。”
他缓缓回头。
目光投向身后——那个灰衣、沉默、沉默太久的身影。
赫尔曼站在那里,面如白纸,嘴角却轻轻勾起。
他一步一步走出血尘,从那具早已破裂的血棺边缘扶起自己。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他仍从怀中,掏出那枚裂纹遍布、几近粉碎的怀表。
他轻声说道,语气像一记钟响:
“怀表秒针:归零。”
【记忆封存解除】
目标:疯子十三
内容:遗忘命题——援军将于五分钟后抵达。
—
疯子十三猛地后退半步,瞳孔剧烈颤动,面容在神性之光中扭曲,仿佛程序发生逻辑错位。
“什——”
他张口,喉间挤出未完成的词句。
他想说什么。
却说不出。
因为——
他的语言逻辑链,开始错乱崩溃。
他像是第一次感受到语言的背叛,词语从他舌尖滑落,却无法汇聚成意志。
“……援……?军……?”
他的声音断裂,像剧作被撕开一角,那原本应存在于记忆中的“真相”——
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轰!
广场东南边缘——虚妄回廊的最深处。
那里,原本是司命设置的锚点,一道隐藏在梦境结构与命运逻辑缝隙中的幻梦回路,一个“不被命运观察”的通道。
但此刻——
整片地面剧烈震动,仿佛被从根部撕裂。
梦线断裂的瞬间,空间波动扭曲,像是有一根更高权限的笔,在命运卷轴上强行涂抹、改写。
千面者的残影重新组合,汇聚成一道仿佛“迎宾门框”的构造式样。
伊洛斯提亚的低语自虚空回响,如梦初醒,如序章初起:
“预定梦路——到达时间:当前。”
“目标权限——婼离,维拉。”
—
疯子十三猛然转身,瞳孔像被利针刺中,剧烈收缩。
他声音失控,如失策神灵的尖叫:
“不可能!!这不在我的——!!”
司命踉跄起身,步伐踱出一道血迹,指尖不断滴落鲜血。
可他在笑。
他对着疯子十三微微躬身,那一瞬的姿态,竟像一位戏子在曲终谢幕。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