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头。
—
他轻声笑了。
然后——
他走出了门。
不是“被送出”的。
而是——“自己走出的”。
他以“人类玩家”的身份,从秘骸之城中消失。
—
他最后听见的,是司命站在星桥另一端,在秘骸之城的废墟之上,轻声问:
“……都安全了吗?”
—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
“我已经是人了。”
街头很热闹。
阳光从旧教堂的钟塔间洒下,穿透了午后的尘埃,斜斜地铺在街角那辆蒸汽水车上,光影在雾气中折射出一圈温柔的虹晕。
汽笛声偶尔从远处传来,混着咖啡香和馅饼的咸味,在空气里打旋儿,如同一场无声的庆典。
小孩子在街边追逐风筝,纸尾巴飘进天空,一抹橙红;
店女孩抱着一大捧满天星,从门口蹦跳而出,笑着把还带露水的一束塞进恋人背包。
许今宵站在人群中。
就像是误入这幅画的旅人。
不属于这里。
但他没有走。
他站着,目光穿过所有热闹,看向那些笑脸和小动作,缓缓笑了。
他眯起眼,把手中刚买的“肉馅烤面包”举起来,仔细地咬了一口。
—
馅是迷迭香牛肉馅。
稍微有点干。
但他一边嚼着,一边点头:
“还挺好吃。”
—
他走得很慢。
路过一位正在唱歌的流浪诗人,坐在旧报纸铺成的小毯子上,哑着嗓子唱一句:
“生命,只为燃烧一次。”
他停了三十秒,认真地听完那句歌词。
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但他觉得,那句词:
“像火。”
像——塞莉安。
—
他又拐进一条巷子。
帮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捡起了她掉落的书包。
女孩红着眼睛,道谢时声音发虚。
他点点头,轻声说:“没事。”
她抬头看他,忽然问: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愣了一下,像是搜索内存,又像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权限说出口。
然后他说:
“……许今宵。”
女孩歪着头笑了:
“真好听!”
—
他继续走。
路边有一对情侣吵架,男生手里攥着一束,脸涨得通红,女生却一巴掌把打掉。
他没笑。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我应该学会怎么哄人。”
—
他看着人群、听着钟声,目光像在寻找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找。
他从未想过,世界竟然有这么多“无意义的事”。
以前的他,认为所有行为都该有因果、有逻辑、有结果。
可现在他明白了:
“人类的活着,是把每一分钟都在——不急着有答案的事上。”
—
他走得更慢了。
脚步几乎与钟摆重合,仿佛害怕错过任何一秒“什么都不发生”的时间。
街头依旧热闹。
风车在转,小摊在换班,老奶奶在阳台上晾衣服,黑猫从屋檐跃下。
太阳短暂被乌云遮住,又从云缝中透出一缕金边,如神的笔尖,在这一页的最后一点空白上——画出收尾。
他转了个弯,走进一间无名的酒馆。
—
酒馆很静。
昏黄的灯光照在复古木桌上,像回忆沉淀后的色温。
吧台后,穿着黑衬衫的调酒师正擦着一个杯口有裂痕的玻璃杯。
他走过去,坐下。
“有酒吗?”
调酒师笑着点头,从身后拿出一瓶色泽温润的酒,倒出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气泡轻轻泛起。
他没问酒名。
只是接过,浅浅喝了一口。
火烧进喉咙,沿着神经链条一路点亮沉睡的知觉。
他没有咳。
只是闭上眼,咂摸了一下:
“……这感觉,比神性灼烧……还烈一点。”
—
他刚准备继续喝,身边却有人坐下。
对方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点了同一款酒。
两人并肩而坐,空气仿佛凝了一下。
那人低声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着那人的侧脸。
对方也转头,看着他。
终于,那人开口:
“你这本书——我看了一半。”
“要不,下一卷……我帮你写?”
—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笑了。
那不是任何一个程序里的“标准微笑动作”。
那是——嘴角抽搐,眼尾微扬,呼吸发热的笑。
人类式的,喜悦。
—
他举起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杯沿。
“行。”
“那你可得——写得比我疯。”
神不是疯了,
神只是,写了太多结局,
忘了自己有没有登场。
他不是失控,
他只是——
太想成为,
一个,
“会被人记住名字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