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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要洗白。”

伊恩的声音不高,却如沉铁砸水,激起波澜。他的每个字都钉在空气中,直抵人心最深处。

“我们是要让每一个开口说话的人,都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那个版本,是否真的是唯一的真相。”

司命站在书柜边,光影勾勒出他轮廓清晰的肩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他的眼神像极了清晨审稿时的刀锋。

“你打算投多少?”他终于问。

伊恩微微一笑,眼中带着某种在混乱中捕猎的冷静。

“四十三份报刊。”

“十二家有军方背景,七家疑似受教会资金控制,剩下的是地方自营的小印铺和流动贴纸站。”

他说着,摊开一本厚重的《城市言论渠道图册》,手指稳稳划过一条红线:

“我们只需要控制这条‘风语走廊’,从东五区的诊所布告栏开始,一直到南码头的水手哨岗。”

“然后——风自己会把声音带走。”

话音刚落,风语者的领域扩展至整个房间边缘。

桌上的纸页轻轻震动,旋即被无形之风托起,一张张穿过开启的气窗,化作夜色中的羽翼,悄无声息地飘入王都的风中。

玛琳站在一旁,面色犹疑。她是负责后期编审的文案编辑,向来谨慎,这一刻却明显动摇了。

“这样真的……有用吗?”她低声问,“民众……不是早就被他们的通告带偏了吗?”

司命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笃定:

“他们不是在相信谁。”

“他们是在害怕——只剩一个版本。”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我们不提供答案。”

“我们只负责制造疑问。”

“因为疑问,比指控——更容易传播。”

桌上一页稿纸正飘浮在半空,标题赫然写着: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夜课学员之死,疑点与传闻》

另一份排版更紧凑的对照稿上写道:

《北城区小教堂的神父,为何三夜未归?》

还有一张封面特稿:

《血族王女?雾都政变的替罪羊?——封面特辑:‘她说她不喝血’》

伊恩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文章以不同格式,嵌入不同模板,

分别送往街头快印坊、码头通告墙、酒馆内页广告、甚至教会布道角的公告栏。

他不试图阻止信息的扩散,他只是让每一条信息——都变得“不那么纯净”。

风语者的低语,在城市的缝隙中编织出一张又一张迷雾。

这时,司命缓缓将一张秘诡卡扣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命运系·至高卡牌——【命运之主】中的词条:“真实的谎言”。

他低声念出:

“凡阅读此文者,将自然生出——‘也许不是她’的想法。”

命纹在他指尖燃起,淡蓝色的星点轻轻跳动,象征着一颗理智之星的消耗。

星辉一闪即灭,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刚刚送出的报纸中——悄然多出的几行文字。

“有邻居称,案发时听见类似祷告的哼唱声。”

“死者背部命纹结构异常,疑似仪式性伤痕。”

“天文馆当夜记录,月象呈现罕见波动,可能影响命纹稳定性。”

伊恩看着夜色中的纸页越飞越远,低声道:

“风把声音带走。”

“也会把回音带回来。”

“我们不需要打赢,我们只要——不让他们堵死所有风口。”

雷克斯站在阴影中,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他们最终抓不到真凶,会怎么办?”

司命缓缓转过身,看着那片月光模糊的街巷。风吹乱他的衣角,面容却宁静如山。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从夜色最深处传出:

“那就让他们开始怀疑——这城里是不是藏着一个‘他们抓不到的人’。”

“最好是个,比吸血鬼还可怕的。”

风,静了片刻。然后,携着字句、纸页与疑问,穿过屋檐,钻入街角,飞入那座沉默高塔的裂缝之中。

晨星报社的灯,一整夜未熄。风未停,回音未尽。

繁育圣母教会主殿,清晨。

苍白天光透过穹顶琉璃洒落在空旷殿堂中,淡金色的晨雾仿佛被浓缩成了某种神圣的边界,

将一切喧嚣隔绝在这座石穹与命纹构筑的巨宫之外。

圣坛之上,大理石铺设的祭坛仍旧残留着昨夜祭祷后的焚香气息,

那是一种介于血与乳香之间的混合味道,温热而沉重,仿佛从石缝中渗出遥远记忆的灰烬。

殿堂中央,十三根贯穿穹顶的祈福柱耸立如林,每一柱上皆垂挂着血月绶带,

暗红的绶带在微光中轻轻摇曳,如低声吟咏的遗言,在无风之处亦不曾静止。

银纹执事·费图·阿伦单膝跪地,身躯微微发抖,额头紧贴地砖。

那是一块由封纹钉固定的命印石,每一寸石面都刻有“赎罪者的律条”。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因殿中的寒意,还是上方那道静默目光的威压:

“王女级血族……已于昨夜被军警以‘外交领使监护’条件保释。”

“晨星报……发起了多点舆论投放……目前已有七家城中报纸刊登相关内容,朝向……极为不利。”

他话未说尽,便已感觉自己在冰中跪伏。

台阶之上,教阶之椅静静矗立。

梅黛丝坐于其上,没有着常规的白金祭袍,仅穿一袭素雅晨衣,灰色织底,缀有金边线纹,领口束得极紧,像是一副未曾解封的咒印。

她的目光落在掌中,指尖拨弄着一枚淡金色教徽,其上镶嵌着三颗红宝石,

排列成古式三联符位——象征“子宫”、“鲜血”与“神授”。宝石在她掌心滚动,泛出如血未凝的光。

她的目光空无一物,像是穿透殿堂,看到了另一个尚未现形的剧场。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深层不可动摇的冷意:

“她本该,在押送名单上。”

“我们安排了那么多‘目击证词’……连尸检署,都递交了专用判定件。”

这不是愤怒,也不是责问,而是一种过分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复述,如神祇在复诵人类试图逃避的预言。

费图低下头,额角细汗已滴落地砖,不敢言语。

“那位子爵……”她语调不变,仿佛只是谈及某个远亲的婚礼,“就为了一个背弃永夜誓约的王女,打断了一个——将完美封闭的献祭节点。”

她眼神略动,缓缓望向殿堂西侧高墙上悬挂的月象神图。

图中刻有完整的献仪周期,自新月始,至血月终,如同钟表的刻度,而昨日那枚代表“回流献祭”的节点,已被人用红线划破。

“我们原可以在这次失控的秘诡传播中,借力树立一次清洗仪轨的正当性。”

“一个吸血鬼杀人。”

“一份教会赎罪审判。”

“平衡而有力。”

她的声音依旧轻缓,却逐渐收紧了某种不可逆的东西,如蛛网拧入钢丝。

银纹执事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刚欲开口请罪,却在她视线再次落下的瞬间,被一句冷淡提问截断:

“……那位晨星主编,动了吗?”

费图低声回道,声音几乎如蚊:“……仍在调查。但秘诡封锁回路被短暂扰动……初步推测为命运系干涉。”

梅黛丝听后,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从教阶之椅上起身,袍角轻摆,步伐稳重地走向圣坛后的灰烬坛,那是供奉失败仪式遗物之地,也是重申意志之所。

她弯身,从银柜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祷布——那是昨夜初阶血月仪式中所用的月象图符残件,

血迹仍未完全干透,边缘刻痕细密,咒文被烧断的痕迹仿佛仍在诉说着某种被腰斩的秩序。

她将那块残布轻轻放入祷炉火焰之中,火光微微跳动,舔舐着那带血的符纹,一点一点地将其吞没。

火焰映照在她的脸上,金红交映,仿佛烈焰从她眸中升起。

她的声音低而缓,却比此前任何一言都更加分明:

“他们以为,火烧了舆论,我们就再也点不起了。”

“可他们忘了——”

她顿了一下,仿佛在与火焰一同低语:

“圣火,本就是从骨灰中升起来的。”

“真相可以被切碎,但灰烬不会撒谎。”

——《教会执笔者残稿·灰痕之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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