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黛丝,未曾回头。
繁育圣殿中央祭坛的深处,静立着一扇无名之门。
门后既非密室,亦非地牢,而是一团缓慢搏动的乳白色生命质团,
仿佛整座圣殿的根系都在此处汇聚,宛如神明体腔中那条永不停息的脐带。
梅黛丝独自踏入,步履轻缓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在柔软而湿滑的“神经地毯”上,脚底传来细微的、与心跳同频的脉动声。
四周的墙壁仿佛有了呼吸,随着她的靠近而微微鼓胀——此刻,这不再是一座教堂,而是一具活体。
她行至生命脉络的正心,那是一块被圣母之光恒久孕育的空心胎座。
胎座中并无婴孩,只有一团漂浮着幽光的生命液团,其表缠绕着繁育圣母秘诡的核心纹理——一个蜷曲如胚胎的神性结构体,脉络闪烁,似在窃语。
梅黛丝缓缓跪下,伸出手掌,指尖轻抚幽光的边缘。
“生命是神的赐予,而我,是神赋予生命之权的唯一承载者。”
她低声呢喃,触碰唤醒了秘诡的律动——胎座闪过一瞬温润的白芒,随即剧烈跳动一次,仿佛心脏的悸鸣在整个圣殿中回响。
她的声线逐渐低沉,进入催眠般的节奏:
“我孕育众生之形……
众生以我为神之映像……
我自神之脐带而生,
亦以神之子宫哺养整个国度……”
随着语句的吐出,那团幽光忽然浮现出四张面孔——苏菲、莉赛莉雅、艾德尔,以及一个尚未出生、轮廓模糊的婴儿。
梅黛丝凝视着它们,眼底无悲无喜,只有一种超越凡俗的冷漠评估与支配的笃定。
“他们都在挣扎,妄图觅得命运之匙……却不知,命运早已在我的血肉之中。第十三的静岛,不过是尚未驯服的神经节,我只需等待它自己归来。”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教会、帝国,乃至命运本身拥入怀中。
“他们以为我为女王……却不知,我已非人。我是命运之胎,是旧神尚未腐化的母肉。”
此刻,她的影子在生命之光中被无限拉长,轮廓逐渐扭曲,四翼舒展,
三眼睁开,长袍化作垂曳的光瀑,血肉如丝线般在空气中游弋——她正化为一种「不属于此世」的形态。
她低声唱诵:
“吾名非名,
噬人而神,
圣母非母,
唯孕者审判万物。”
殿外的教堂开始微颤,那些告密者、布道者、祈祷者,
修士、修女、主教、贵族、贫民与苦难者——全都在这层薄如羊皮的世界膜之上,被某种无声的审判衡量、挑选。
梅黛丝此刻的存在,已不再是王、不再是神、不再是女、不再是母,而是那条古老而可怕的界限本身——在万象与深渊交汇之处的代言。
“她已不再是人类,不再是王权的象征,
而是一具被神性污染、以命运之血灌溉的生机之躯。”
“她不信神,因为她已成为神。”
“而凡敢直视孕育者之光者,终将被其吞入子宫,化为无名之肉。”
——摘自《血月哀经·第三节·圣母之躯的真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