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的呢喃,是凡人的软弱,是被神遗弃者在死前的告白。
他缓缓抬头,凝望着上空那逐渐隐没的血月。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呼唤他。
“……终于……它……在呼唤我了。”
众人静默。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能开口。
那声音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对某个远在星渊之外的存在。
那存在,听到了。
“黄……衣……之……王……”
这四个词,仿佛沉重的锤子,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下一瞬——
异象突生。
血肉与骨骼轰然崩解,老板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不可见之力剥离结构,瞬间化为一团血红色的烟雾,在原地翻滚、蜷缩,发出奇异的呼吸声与嘶鸣。
那血雾中,有幻影一闪而过——是一张熟悉女人的脸,是个婴儿模糊的啼哭,是无数模糊不清、却仿佛呼唤着“回家”的影子。
那不是光。
也不是影。
那是某种……记忆的残渣,是失控的愿望,是被不可名状之物低语诱导后的灵魂碎片。
然后,血雾向上升腾,如被某种力量拽引,直冲天际。
就在它即将消散前,雾气在半空中拧结成一个晦暗的符号——
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描述的图案。
它仿佛面具、又像王冠,又像翻页的剧本残章。
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只存在于幻梦与恐惧交汇的边界。
血雾旋即溃散。
消失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滩干涸的血迹,和如死神掠过后残存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
“他……就这么……消失了?”一名守夜人喃喃道。
“这不是驱魔……也不是净化……”加百利的脸色沉如死水,他低声念出一段古老经文,声音中掺杂不安。
石卫只是沉默站立着,额头贴着斧柄,眼神凝视着空无的血迹。他像是第一次,感到这座城市真正的危险。
他们不知道该信什么。
只知道——这夜,诡异得太安静。
庭院渐归寂静。
怪物的尸体化作血雾蒸散之后,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低温与哀鸣。
焦灼的残砖、断裂的石像碎片、被圣火炙烤得焦黑的树冠,构成了一幅几近神谕般的战后画面。
夜魇近卫在石卫的指令下默默整理战场,他们沉默如雕像,
从不多言,也从不解释。
这些贵族的守夜人似乎比怪物还更让人难以理解。
狩魔骑士则开始焚烧地上残留的肉块与血污,在梅黛丝“净化令”的习惯下,他们对任何无法归类的异常都采取直接焚毁策略。
“异象必须归于灰烬,真神不可容忍异端。”加百利在默念祷文时如是说。
而守夜人小队聚集在庭角,交换包扎伤员的器材,嘴上却开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他们谈论的,不是胜利,而是那怪物死前的“低语”。
“他真的说了……黄衣之王?”
一名守夜人手抖着拧紧绷带,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似乎在努力遗忘,却始终无法不去想。
阿兰赫温并没有插话。他蹲下身,从血泊中捡起了一片黏着干血的衣料,那是怪物破裂时掉落的碎布。
布料的颜色,本应是黑的,但在月光下,却反射出模糊而不可名状的暗金与浅黄。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那布片揣入怀中,低声呢喃一句:
“……不属于这个城市的颜色。”
加百利从身后走来,看了一眼地面那逐渐消退的黄雾,嘴唇紧抿。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瞬间,他仿佛嗅到了某种教典中才存在的异端象征——一种被称作「不可名状的圣迹」的气味。
“圣母会指引我们度过长夜。”他最终低声说道,仿佛是对别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片刻后,三方各自退场。
夜魇近卫归于黑暗的雕像中,狩魔骑士踏上回归教堂的圣光小径,而守夜人们沿着破塔街消失在夜色后巷中。
街道恢复平静,但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仍未回升。
——
而在另一处高楼之上,一扇半开的窗,微微震动。
雾气缓缓流入书房。
一名黑发东方青年倚坐在窗前,安静地合上手中的某份庭报文件。
他的神情从未波动,只是手指轻敲桌角,像是在等什么。
他没有发号施令。
他不需对外宣布。
他只是静静等着,像是在等待棋局自己运行。
桌边的稿纸被夜风吹起,纷飞飘落,其中一页上残留着一句不知何时写下的句子:
“真正的谎言,从不需要谁来讲,它们只需被‘想象’过一次,便会自行生根。”
这句话无署名,也无落款。
只有窗外的血月,悬挂在雾都上空,像某种巨大的舞台灯光,照亮了整座城市的幻觉与信仰。
“他们说黄衣之王降临,是因为某人编写了剧本。”
“可谁又能说得清,那剧本不是他低语在人类心底的台词?”
“黄衣未现,谎言已成真。”
——《晨星笔记·剧作家手记·未署名残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