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没人给他们解释。
晨曦时报编辑部的内务官梅斯急匆匆闯进主编办公室时,司命正蹙眉审阅一份新送来的死者名单。
梅斯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我们南区线的记者刚回来,说是贫民巷里出了事……很多人开始发热、咳血、甚至皮肤浮黑。
有的家庭整户整户地死掉,尸体被堆在门外没人敢碰。”
司命抬眼,冷静地问:“官方回应呢?”
“教会派了几个修女去巡查,但只带了圣水和驱魔符。”
梅斯擦了擦汗,“医生……也没有几个敢去。说是感染的原因不明,怕出事。”
“典型的病征?”司命翻阅一张草图,上面是通讯员描绘的尸斑分布和发病路径。
细节虽然潦草,但线条清晰地勾勒出一副……非自然的病变模式。血液塌陷,组织液腐化,不止是生病,像是整个生命系统在缓慢崩塌。
司命看得眉头越锁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疫病。”他喃喃低语。
他的手指停在图中某一处斑点上,那里标注着“星状溃烂”。
那是典型的“瘟疫之灾”,只有在特定的秘诡场域长期存在的区域才会出现,是一种缓慢的体质崩坏——通常被归类为“星灾污染症候群”,
司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解长期失眠带来的头痛,翻开那本半步瘟疫化身留下的书籍《灰星疫病论,尼古拉斯著》。
这意味着……这些人正在以极缓慢的方式,被“血月献祭”牺牲掉。
司命想起在十二秘骸之城,见到的尼古拉斯的那场星灾“试炼“,那位瘟疫化身的恐怖杰作
而如今,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不是几百星灾秘骸,而是数十万阿莱斯顿的平民。
他忽然觉得指尖发凉。
“我需要所有病例的详细数据、分布图、死亡时间和下葬流程。”司命一字一句道,“不惜代价。”
“主编……您是打算……”
“这不是病,这是星灾。”司命转身,望向窗外已经被夜色吞噬的街道。
远处一座教堂的钟楼正在敲响,每一下钟鸣都沉重如祭奠。
他知道,瘟疫才刚刚开始。
他也知道,这不是梅黛丝的意图。
但这是她权力的延伸,是“血祭”撕开了这个城市的骨架后,流出的第一滩脓血。
腐臭的味道已经压过了面包烘炉的香气。
城南第二街的排水渠边,三具尸体被临时用麻袋覆盖着,苍蝇在布缝间乱舞,围观者却早已无力惊呼。
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牵着婴儿一样瘦小的弟弟站在人群之外,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堆布袋。
她不明白“染病”意味着什么,只记得昨天那三个还和她抢水喝的人,此刻却像坏掉的玩偶一样一动不动。
“再往北也有人死了。”一个卖水的瘸腿老人喃喃,语调冷漠到像在谈论天气。
几个女人掩着鼻子路过,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仿佛想在这一幕中找出什么能解释眼下疯狂世界的理由。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腐烂、干涸和不再响起的教堂钟声。
钟声响起了——只是在更高处。
阿莱斯顿王宫内,祭祀塔顶层的穹顶天宫正低声吟诵着一种已不为世人熟知的祭文,来自远古教典《真月赞章·删修卷》的秘密章节。
熏香从天顶洒落,混着幻金与月蓝草的粉末,使整座塔内弥漫着如梦似幻的香雾。
帷幔缓缓摆动,透出温泉蒸汽中的白金圣袍身影。
梅黛丝女王正斜倚在圣泉边,赤足浸于水中,闭眼沉思。
她的面容冷艳如雕塑,身后垂落的长发被黄金发带盘成「三重律冠」,象征神性三一的主权、孕育与毁灭。
女侍一字排开,焚香、更衣、持镜,恍若信仰机器的零件。
“陛下。”红衣主教轻步前来,在香雾外低声禀报,
“疫病已确认波及六个教区,贫民和低信徒病死者突破三百人。部分教会志愿队请求调配圣银储备与愈灵水以救急。”
女王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涟漪。
“……圣银不是用来救愚民的。”她的声音清澈得仿佛圣泉本身,“是留给真正信仰者,迎接神启降临的赎礼。”
红衣主教迟疑片刻,又低声:“可病者中或有忠诚之人……”
“忠诚?”梅黛丝微微一笑,那笑如神祇俯瞰流民的悲悯,“真正的忠诚,不惧死。”
她缓缓起身,圣袍在水面拖曳出细细涟漪,如血在蔓延。
“死者,是神的剪刀,替我修剪这个世界的病枝腐根。”
她走向窗前,推开半扇祭祀雕窗。窗外是阿莱斯顿无尽的屋顶与烟雾,远处隐约可见贫民区升起的黑烟,像燃尽的献祭。
“若疫病能让他们跪倒,痛哭,忏悔——那便是星灾之兆的钟鸣。”
“万象已衰,吾主将至。”
她仰头望天,一道血月残光正从阴云中刺穿而下,照亮她的面庞。
一名生病的年轻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在教堂门外哭喊。
“救救他!请给他一口水!我是教会的信徒,我一直有来祷告,我捐过供奉……”
木门紧闭,无人回应。
几个教士在门后低声祷念,仿佛怕声音透出去会被瘟疫污染。
母亲跪倒在门前,额头砸地,泪水与血一同流下。
但神没有回应。
梅黛丝轻轻吟诵起古语祷言,四周香火腾起,宛如血月在水面绽开的倒影。
她低声呢喃:
“吾主之目已启。”
“愿此地化作神国之脊梁。”
“愿血与病,净化众生愚行。”
“愿凡骨倾倒,星门开启。”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女王。
她是她自己梦中的神祇。
是掌控献祭的繁育圣母。
是星灾血月下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