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兰胸口的郁闷似被什么推开了一条缝。
绝望到了谷底,微光,终于照进来。
昏黄的灯火在摇晃,塔兰刚放下手中的镊子,正准备去换一副新的手套。
脚步声在破旧的地板上由远及近,带着不属于这条街的沉稳节奏。司命走了进来。
他一身整洁的深色长袍,在这逼仄混乱的诊所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他的第一步,却不是去找塔兰,而是半蹲下身,扶起一个跌倒在地的瘦弱病患,将他安置回稻草铺上,轻声对护士说:“给他换干净的绷带。”
这一幕,让塔兰微微怔住。
“塔兰医生。”司命起身,目光直视着他,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听阿兰说了你的情况——这里是全城少数还在运转的救命之处,但它太小了,撑不住多久。”
塔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沙哑地道:“的确如此。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司命微微颔首,像是早有准备:“我的晨曦庄园,从今天起,归你们使用。
那里有足够的大厅、庭院、清水和能改成病房的空屋。我会让阿兰去联系还在救治患者的私医,把他们都带过去。”
短短几句话,像是晨雾里被撕开的口子,让光透了进来。
塔兰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愿意开放庄园?”
“事不宜迟。”司命的语气没有半分犹疑,“这座城还有人能救,就不该让他们等死。”
塔兰的眼神从震惊转为迟疑,又从迟疑燃起了亮光。
那双被无眠与劳累压得沉重的眼睛,此刻仿佛被点燃。
他走上前,伸出手,和司命紧紧握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眼里有湿意,却带着笑:“谢谢你,司命先生……你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司命的目光仍然沉静,仿佛早已习惯别人把他当作救赎的依托:“那就走吧,塔兰医生。黑暗不会自己退去。”
塔兰猛地点头,转身吩咐护士收拾可携带的器械和药物。
病患们听到要转去庄园的消息,虽虚弱,却有人眼中重新泛出微弱的光。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行动。”司命最后确认一句,便与塔兰并肩走出诊所。
门外,晨光正冲破雾霭,落在两人的肩头。
——至当日下午,晨曦庄园的大门敞开,迎来第一批病患与医生……
至当日下午,晨曦庄园的大门已经彻底敞开。
宽阔的庭院与长廊,此刻不再是昔日贵族庄园的静谧园,而是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
一排排白色帐篷沿着草地延伸,像苍白的浪潮冲向庄园深处;
大厅、长廊乃至昔日的舞厅,都被整齐铺满了病床。
空气中弥漫着药水、血汗和草药的混合气息,热浪夹着消毒水的呛味,让人嗓子发干。
塔兰挤过人群,放眼望去——这里的井然有序,的确是破塔街诊所无法想象的奇景。
来自城中各处的私医、护士和志愿者们,在不同区域有条不紊地救治病患;
病人不再蜷缩在阴冷的巷口,而是有了干净的床铺和清水冲洗的机会。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叶,斑驳洒在患者的面庞上,哪怕有呻吟声,也多了一丝安稳的气息。
他忍不住露出久违的笑意,和擦肩而过的老同事点头打气。
可这笑容维持得并不长。
塔兰接过志愿者递来的登记簿,匆匆扫了一眼——新增的病患人数还在飞快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