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缎披风背面绣着圣徽的倒影,银甲上的圣言刻纹在风里微微起伏,像一口口严密上锁的盒子。
长柄枪的枪尖挂着细小的光屑,那是赐福后遗留的尘。
领头的骑士把头盔卡扣挑开一指的缝,以便让嗓音不被金属闷住。
他的笑意不至于粗俗,甚至带有礼节:“女王陛下早已料到,塞莉安王女殿下。
阿莱斯顿的地面很多缝,您偏偏挑了这一条。劳您移步,我们会照料得很周全。”
“照料?”塞莉安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尝一滴酒。
她慢慢转身,手背的骨节在皮下抬起,指端生出细长的、半透明的血色爪刃。
那不是简单的利器,更像某种深海性状的移植——光在其上折断。她把脚后跟轻轻碾了碾地面,踩碎一枚信徒遗落的小铜祷牌,钝响像宣告。
“跟你们走?”她抬了抬眉,“我毫无兴趣。不过——”
她吸一口气,像认真分辨酒香,“你们这群人似乎……很新鲜。”
她的笑往下坠了一寸,眼睛里那条薄薄的线忽然锋利,“不如,你们就留下来,成为我的晚餐。”
神恩骑士们的阵形收紧。四人的长枪前探,构成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静默十字”,中轴被领骑的半步微调咬合。
另一侧两人把圣徽举至眉心高度,低声咏唱,咏唱像一根绳子把空气拉得更紧。
高处的风被阵势拦了一下,塔基灯影里闪过细小的鳞光,是蛇的舌在预告下一次吐信。
莉塞莉雅扶着石沿,眼里盈着泪,视线却极稳。
她把这场调度看得一清二楚:骑士们的脚尖角度、塞莉安的肩线、蛇的惯性、塔基石缝里圣油的反光。
她把每一个参数都当作自己文本的句读。
她甚至在心里替他们写下对白,决定什么时候该有第一声铁器相撞,什么时候该有人在地上翻滚出一串灰尘。
她的掌心在石面上轻轻一推——不是术,只是节拍——她喜欢在最恰当的瞬间给自己的戏加一粒、极小的、观众听不见的木鱼声。
“愿圣母光辉庇护!”领骑忽然抬声,他喊的是“圣母”,
却看着的不是手中圣徽。他的左腕微动,言语的尾音与手势重合——这是神恩骑士内部约定的标记。
塞莉安“看见”了那一丝音律,她的脚尖先于眼神作答。
她向左一步,血爪顺势绽开,像把一段红丝从空中拉直。她笑,露出犬齿那一瞬,塔下的光像被拖长。
“来吧,”她说,“祷告会让血更暖。”
“举盾。”领骑的命令短到像咳嗽。
四面光壁在盾缘之间立了起来——不是实体,是祈祷词在空气里凝成的玻璃。
咒文沿边缘流动,发出轻微的叮咚声,如同有人在远处拨动细长的银匙。
蛇头探来,先撞在光壁上,鳞与咒文之间迸出一圈白色细屑,像有雪逆着夏天升。
塔上,莉塞莉雅吸了一口冷气,让它恰到好处地抬高了她的肩线。
她的泪顺着鼻梁下滑,滴在石面,冷得像刚磨过的刀背。
她没有祈祷,她只是看。她在等待——等待那一记真正的“入场锣”。
它如期而至:
塞莉安的右臂后掠,血爪贴着光壁的边缝倏然下切。
她切的不是光,是祈祷词的缝隙——每一种圣言都有呼吸,呼吸之间会留下一个可以用指尖掐住的空白。她找到了。
她的指尖没入那一寸空白,像把手伸进一只看不见的口袋。
下一瞬,光壁在无声之中出现一道细细的裂。
“现在。”莉塞莉雅在心里敲下这一拍,像在纸上落点。
神恩骑士的阵形在微不可察的抖动中收紧又放大,领骑的长枪刺出,枪锋与裂缝相遇;
蛇尾横扫,带起一阵石屑风;塞莉安的笑在风里拉长成一条锋利的线。
塔身上方,钟楼里那口老旧的铜钟被震得轻轻一响,不够响,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