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脊、塔檐、断墙后,一枚枚乌黑的卵鼓胀、裂开。半人半虫的怪物从卵里爬出,
尖叫着扑向周围的哀丝,沿着无形的线啃咬,把那股黏腻的悲意扯断成段。
它们不是去围殴莉赛莉雅,而是清场——撕开她对战场的掌控。
塞莉安抬手,血浪墙冲起,把苍狮生生撞翻,再一脚踹进酸血沼泽。苍狮挣扎,鬃毛冒烟,发出哑的低吼。
“你借我的火,烫了我一身伤。”
塞莉安俯下身,虎牙轻触莉赛莉雅耳垂,“我来还给你。”
她收爪,连斩三记:
第一记,锁喉;
第二记,破心;
第三记,挑下巴,把那张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抬到星雨底下——让夜色把她照清楚。
莉赛莉雅的眼神没有惊恐,只有空。她最终吐出一口雾:“谢谢。”
咚。
她落地,裙摆铺开,像一页被撕下的谱。
王殿前的地面又一次鼓起。薄红的膜开始呼吸。
塞莉安抖了抖爪尖的血,回头对司命点头:“下一次,我把她喉骨扯出来。”
司命看了眼远处,星雨渐弱,暗星缓缓收缩,星卵孵出的怪物沿墙攀走,去咬更多看不见的哀丝。他轻声:
“节拍还在我们这边。继续。”
远处,权杖与狙击的金属声再度交错。
梅黛丝正从另一面逼近,雷克斯的火舌在她胸口和发旋轮着开洞。
她每倒一次,血宫的膜就鼓一次——而她的发色,在红雨里,悄悄失去一层光。
王殿前,膜面再一次鼓起。
薄红破开,两位女王并肩而出。水顺着睫毛落下,红雨在她们脚边合成一条细溪。
梅黛丝抬杖,唇角带笑:“有些命运是注定的。血命——永不死。”
莉赛莉雅立在她侧,指尖轻抚空气,哀声像云:“哀命恒古长存。你们不过是在挪动一段乐章。”
司命笑了。他把面具上扬一点,声音不重,句句都落在心口:
“人生如梦似幻,岂有永生不死之物?
无论是人,是神,至高者,还是‘命运’这两个字——都有寂灭的时候。”
他抬指,毫不客气地点向梅黛丝的鬓角:
“你所求的,不过是自我欺骗。在谎言之主面前——一文不值。”
梅黛丝的笑意不动。司命接着说:
“看你的发色。每一次你‘回来’,每一次你替她——”他看了莉赛莉雅一眼,
“——买单,都在用你自己的寿去兑。等它全白了,你拿什么来还血命的债?”
他顿了顿,像是在提醒一条不成文的账目:“复活星灾之上,跟复活一个眷属,不是一个价。”
风从王殿的断缝掠过,红雨停了一拍。
梅黛丝下意识抬手,指腹拂过鬓边。那里的金,已经掺了霜白,细得像盐。
血翼在她背后轻轻颤了一下,纹理更浅了一层。
莉赛莉雅的眼神仍旧平静,只是苍狮低伏,喉间发出很低的一声。
雷克斯在远处换弹,塞莉安舔去指上的血,把目光从两人脸上移到那缕发白上,露出一丝带牙的笑。
司命把话收回掌心,像合上一本账簿:
“今晚,债主在场。”
红雨又落下,但不再顺畅,像被人按住了阀。
“借命如借钱,九出十三归。
发为帐本,丝丝见损。
待其尽白,如雪覆城,彼时不问神与人,唯问:尚有何以偿?”
——《血命会计册·借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