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些钉住的星,仍然不动,但光晕柔了一线。
莉赛莉雅不懂他的话。她只是摇头、掉泪,像被水淹到胸口的孩子,嘴唇发白,眼睛红成一圈。
她把一片碎片举到灯下,像捧着一只小小的鸟:“这块……是我还很小的时候。
我趴在父亲肩膀上,他的胡子好扎,我笑到打嗝,他就学狮子吼吓我,又把我抱紧。我记得好清楚。”
她把那片放下,手指去找另一片:“这块……门镜学院。
我第一次独自上台,帽檐压得低低的。
别人说公主来镀金,我在后台把指甲掐破了,还是把报告背完了。老师点头,我那天晚上快乐得睡不着。”
她一块一块从光里掏出私密的小玩意儿似的碎片:
“这块是我拿到第一本书评,装作不在意,回去把它剪下来藏在琴盒里。”
“这块是我第一次被夸的时候,他们说我唱得像风,我就在走廊里偷偷笑。”
“这块是没有人看见我时,我站在窗边,说‘看我一眼’,窗子没有回话。”
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把一整个青春拆成纸片,用最笨的方法想把它们贴回去。
“这块,他们嘘我。”
“这块,我还笑。”
“这块,我其实想有人拥抱我,说‘你做得很好’……可他们只看我的姓氏。”
她越说越急,手也越翻越快。白片叮当落地,像有人拿着一把小勺在空盘子上敲。
她把一个“父亲”的碎片,硬塞进“学院”的空位;把一个“被夸”的角,塞到“挨嘘”的边。卡不住,再拔,再塞,错得更远。
“我到底该把‘想被看见’放在哪?”
她抬起眼,眼泪沿着鼻梁往下滑,“是在台上?还是在走廊?还是在父亲肩膀上?”
“如果我拼错了,是不是我就不是我了?”
她的哀怨像歌。塔心的烛火被她的哭腔吹得一暗一明,黑水的表面起了很多小涟漪,
每一圈涟漪中都嵌着一张很小的脸,都是她,都是要被喜欢的她。
“你看吧,”她把碎片抱在怀里,嗓子哑了,
“我只是想被看见,被说一声‘你很好’。可是外面,他们只要女王,不要我。”
她抬头,仿佛透过塔心去看外面战场。
外面炮火在黑水里映出白色的,一朵朵开又灭。
她像急着赶一场演出,手指把碎片团成了一团,用力按在拼图上——
嘶啦——拼图底布被她的指甲划破了一道长痕。
“不对,不对,不对……”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唱了出来,像在给自己伴奏。
她抓起更多碎片往上按,按错了,拔下来,乱地再塞上去。
台阶上的“萤火虫”一枚一枚熄灭,白片雨一样落下来,越落越快,铺得她的膝盖、手背、裙摆都是碎。
司命没有伸手去抢,只看着她,把那句“别急”咽回去。
烛台的火光被泪水映得湿淋淋的,整个塔像一口没有盖的箱子,
所有想被夸、想被抱、想被叫名字的念头都在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