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久在一具焦黑的尸体前停下脚步。
那具尸体跪伏在地,姿势仍保持着虔诚祈祷的模样,手掌合十,似乎在死前最后一刻也未曾动摇信仰。
他轻轻一笑,声音低柔,语气温和到令人心悸——仿佛慈悲神明在赐予宽恕:
“樱谢了……但信仰,永恒。”
那声音宛若风中细语,却让人心底泛起寒意。
他身后的废墟之上,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
那是无数阴阳师残魂的绝唱:
“神国万岁——!”
“殿下永恒——!”
“玉碎!为殿下的国度——!”
他们的身体燃烧着幽蓝色的狐焰,如同自焚的灯火,
在辐射与风暴中化为飞灰。
这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一场仪式。
那一幕,像极了某种失控的宗教祭典,神圣而疯狂。
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味道,却没有一丝哀伤。
那是被信仰彻底毒化后的狂喜,是灵魂溺毙前的欢呼。
赤龙号的甲板上,徐龙站在舷边,目光死死盯住那道从火海中缓缓走来的白色身影。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那是谁?”
卡尔维诺站在他身旁,眉头紧锁,低声道:“他……走在核焰里。”
莉莉娅脸色惨白,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喃喃出声:“那不是人……”
安倍晴久缓缓抬起头,依旧是那熟悉的温和微笑,仿佛神明在完成祭祀之后,回到了凡尘。
他的脚步极缓,却每一步都掀起尘浪。
他跨过坍塌的炮台,穿越焦土,步步走近那片死亡的中心。
他脚下,灰烬自动分离,尸骸让道,仿佛连死者都不敢阻挡他的前行。
那些化为灰烬的阴阳师残骸,竟在死后也未沉寂——
他们的无声嘴唇一张一合,反复诉说着唯一的词语:
“神……国。”
终于,他走到核基地废墟的最深处。
那里,导弹井的盖子仍冒着白烟,地面焦黑龟裂。
而司命,静静躺在那里,身躯破碎,几乎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安倍晴久微微弯腰,极其优雅地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如赴宴之前整理礼仪。
他低声开口,语调柔和得几乎像是一种敬意:
“失礼了,各位。”
“御门院·安倍晴久,原初之眼注视者,命运的真实之主,
——在此,向命运的前任持有者,致以问候。”
话语落地,如金属坠响。
那语气平和到近乎礼貌,却字字如刀,
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无可违逆的威严与掌控力,像是在宣布继承权的判决书。
萧谨言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在震动中炸裂。
他手握剑柄,眼中血丝交织,怒吼声嘶哑如雷——
“你这混蛋——!”
剑光骤然迸发,白芒划破烟尘,如闪电直劈安倍晴久的胸口。
然而,就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剑锋骤然停滞。
空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下暂停键”,空气凝固成厚重的玻璃。
剑气被挤压到极限,泛出刺目的白弧,却始终无法再前进一寸。
萧谨言的瞳孔猛缩,声音低沉:“……这是什么东西?”
安倍晴久微微抬起手,指尖轻弹。
那一瞬,空气泛起一圈涟漪,一层透明光幕缓缓展开,
宛如整个世界被覆上一层薄薄的“神之膜”,将他与凡俗隔绝。
光幕上浮现出几行冰冷的系统字句:
【观战者状态:免疫伤害】
【当前权限:世界·原初注视】
安倍晴久的嘴角轻扬,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我并非这场副本的玩家。”
“这场战争,我只是观众。”
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高空中那朵尚未散去的蘑菇云。
金光透过放射性尘雾洒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在光影交错中显得几乎——圣洁。
他低声轻笑,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向诸神挑衅:
“不过……
神,偶尔也该走进戏里——
给失败者,来一场终幕。”
徐龙的目光如刀,赤霄剑在他掌中颤动,烈焰燃起,照亮他冷峻的面庞。
但他没有出手。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笼罩世界的意志。
火光之中,安倍晴久一步步走向司命。
他脚下的灰烬翻滚,核尘在他身周盘旋,
化作一朵血色樱在空中缓缓盛放,瓣由辐射尘粒组成,诡异而美丽。
“命运,从未属于凡人。”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只属于能承受‘真理’之重的人。”
他说着,伸出手。
掌心,一缕狐火骤然燃起。
那火光不是温暖的橙,而是妖异的银红,
如活物般扭曲,舔舐着空气,映亮了他眼中那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那双眼,不是信徒的眼睛——
那是一个自以为神的疯子,
正在俯视被他玩弄、解构、重塑的世界。
风,在燃烧。
核井口仍在冒烟,导弹壳上红光闪烁不休,
像是地狱的心脏,还在跳动。
司命坐在焦土之上,半倚残墙。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坠落在地面。
每一滴,都在炽热的土地上蒸发出淡淡白雾,像灵魂离体。
安倍晴久静静立在他面前。
白衣无尘,衣角微扬,仿佛这片末日焦土根本无法玷污他分毫。
那张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几乎圣洁,而他开口时的声音,却轻柔得如同在为亡者诵经。
“命运的主啊——”他低声道,语气像祈祷,又像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