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问题,应该怎么说,不该怎么说,绝不准乱回答。
表现得好,加1000信用点。
表现不好,就没有明天了。
华生答应了,他别无选择。
南亦薇的提问很真诚:“他们说,劳动可以救赎灵魂,为临海城添砖加瓦的过程,是否让你找到了一种使命感?”
华生低着头,机械回答:“为城市服务,是我的荣幸。”
“等你还清债务,出了营地后,对未来有什么梦想吗?”
我的梦想是,不要死在尸潮里。
“我的梦想是,能留在城市里,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南亦薇继续问:“在这里同甘共苦,工友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厚吧?会像家人一样吗?”
华生想起几天前,有人为了一块过期蛋白棒,用石头砸破了另一人的脑袋。
“是的,女士。”
“虽然物质匮乏,但你们的精神世界一定很丰富吧?能分享一些你们的快乐经历吗?”
华生沉默了片刻,他想不出任何一个符合她想象的答案。
“或者一些故事,什么都行。”
华生犹豫了一下,决定讲述自己和妹妹的遭遇。
“我妹妹,华昕,肺不好。
“我们服役的地方是地下纺织厂,没有窗,空气里永远飘着棉絮和灰尘,我们说话都得靠吼,不然听不见。
“她咳嗽越来越厉害,后来,咳出来的东西里有了血丝。
“我去找工头,用我攒了一个月的蛋白块,求他换一个干净的过滤面罩。
“他收下我的食物,指了指车间里一台最老的梳棉机,说里面的齿轮总是被棉絮卡住,让我爬进去清理干净,然后就会给我一个全新的面罩。
“那台机器的安全门是坏的,电源开关也不稳,经常自动跳闸,重新启动。
“但我进去了。
“我让妹妹闭上眼,别看。
“我拉下电源闸,爬了进去,里面很黑,很臭,完全看不清。
“我快清理完的时候,听到了电流的滋滋声,机器又重启了,滚筒开始转动,越来越快,我出不去了。
“我听见妹妹在外面尖叫,用力拍打机器外壳,但是,紧急制动杆离我太远了,够不到。
“后来,我看到旁边暴露出来的齿轮组,我没有犹豫。”
华生说到这,抬起自己左手,他的尾指只剩下一半。
“我把左手伸进了齿轮缝隙里,整台机器停了五秒,然后我从废料通道里滚了出去。
“工头见我出来,他还有一点失望,然后把面罩扔在我脸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南亦薇,眼神里空无一物。
“那天晚上,妹妹戴上了面罩,然后整晚都没再咳嗽了。”
南亦薇听完后,眼眶微红,称赞这是一个“充满悲剧力量的好故事”。
华生的嘴唇动了动。
“女士,这是事实。”
“抱歉。”南亦薇立即纠正。
谢科恩用眼神警告了他一下。
南亦薇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谢科恩,礼貌开口:“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想单独问华生。”
谢科恩欣然同意,后退了几步。
他的耳廓里,微型通讯器可以清晰听到办公室里的每一个字。
南亦薇的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请和我说实话,流民营里,有没有克扣工钱,有没有虐待?会不会有强制的刑罚?”
华生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谢科恩的警告眼神。
他摇了摇头。
“没有克扣工钱,这里其实是工厂,和外面没有多少区别,大家都在努力工作偿债,争取能早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