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的中央广场,近两千只褐鼠人聚在一起,夹杂着少部分黑鼠人。
它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既躁动又不安。
捷达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他站在入口处,手心微微冒汗。
“不用紧张。”
鼠师爷走到他身边,“就按照你真实的想法去说,鼠人虽然没什么头脑,但能读懂你的真诚。”
捷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没有让卫兵开路,也没有让装甲兵先行,而是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心,那处由木桩搭成的简陋高台。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满了审视警惕,还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但直到四名装甲兵沉默地站在台下,用战术目镜扫视四周,场上的敌意才稍稍收敛。
捷达站上高台,环视下方。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面孔,有儿时玩伴,也有看着他长大的老者。
他的声音,通过外骨骼的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广场,清晰有力。
“我叫捷达。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你们中的很多人都认识我,也应该认识我的父亲。”
他声音逐渐沉稳。
“我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要干很多活,要天天打仗,今天和绿皮打,明天和行尸打,后天和蜥蜴人打,我们的族人不断减少,我们的家园也在慢慢缩小。
“我眼看着城外的鼠人族在一天天衰弱,在塔塔吉的带领下走向灭亡,我不能再退缩了,所以我站了出来。”
话音未落,人群中窜出一个年迈褐鼠人,它指着捷达大骂。
“住口!你一个黑鼠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不是我们的同族!”
它嘶哑尖利,极具煽动性。
“还有你,头号幕僚!”
它枯瘦爪指转向鼠师爷:“你也滚出去!你伙同外族,就是鼠人族的叛徒!是敌奸!”
鼠群瞬间被点燃。
“对,滚出去!”
“黑鼠人没资格当我们的王!”
“叛徒!”
辱骂声此起彼伏,一些情绪激动的褐鼠人,甚至抓起地上的垃圾和石块,朝着捷达扔去。
捷达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他甚至制止了装甲兵的机枪威胁。
一块石子飞来,划破了他额头,鲜血往下流,和那道红颜料混在一起。
桑塔站在鼠群后方,自从捷达站上高台那一刻起,他就陷入巨大的震惊中。
原来,捷达才是新王。
此刻,他看到捷达流血,直面同族的羞辱和攻击,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
“这些家伙,太过分了!”
他眼睛红了,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鼠师爷一把拦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在角落阴影里,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
庄杋远远看着,没有出手阻止,他好奇捷达会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捷达站在台上,孤立无援。
下方的喧嚣与辱骂,在这一刻变远。
他看着那些愤怒或麻木的脸,眼神反而变得清明。
他抹去脸上血污,目光扫过下方,缓声开口。
“这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朝自己的同胞扔过一颗石头。”
捷达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你们朝我扔石头的时候,是被什么所驱动?
“是别人的欺骗与鼓动?
“还是你们真的恨我,恨我做了什么伤害你们的事情?
“又或者说,你们只是在担心,担心我会像塔塔吉一样,对你们进行无休止地报复?”
他声音不高,却重重敲在每个鼠人的心里。
“我很小的时候,城外的黑鼠人和褐鼠人,数量相差无几,老妖王虽然是黑鼠人,但他从来没有偏袒过任何一方。
“自从他死了后,塔塔吉上台,就开始对黑鼠人进行清算,我们无力反抗,被当作奴隶,被肆意欺压。
“这一切的根源,不在于我们肤色,而是塔塔吉的刻意打压和挑拨。
“他需要免费的劳力压榨,需要激起内部矛盾,需要我们互相仇视和争斗,这样才能巩固他那摇摇欲坠的王座。
“我父亲,在被塔塔吉杀死的前几天晚上,还在对我说,仇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明明都是鼠人,我们的差异微乎其微,我们原本可以和谐相处,为什么现在要针锋相对?
“我们之间,好像陷入无休止的报复和轮回,永远无法消除互相的恩怨。”
捷达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悲怆。
“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彻底改变这种轮回,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局面。”
鼠群沉默了。
不少鼠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眼看鼠群骚动平息,那个年迈的褐鼠长辈再次跳了出来。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家不要被这小子忽悠了!
“他一旦称王,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我们,榨干我们的!”
“我呸!”
一把年纪的老富康,当场怒喝:“塔塔吉在的时候,就没榨干你们吗!”
褐鼠长辈被怼得哑口无言。
捷达沉声开口:
“塔塔吉,是你们的褐鼠妖王,是你们的同族,是你们的王,可你们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为什么塔塔吉死了,你们所有褐鼠人反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