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客人要打听事了,立刻笑道:“公子您可算问对人了,小的在这湛江府土生土长,在这江月楼也干了七八年,别的不敢说,这城里城外的街巷码头、各家铺面、一些来往的人物,多少都晓得些。”
顾少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闻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白沙帮便建在这湛江府内,不知小二哥可告知坐落于城中何处?”
“白沙帮”三字一出,店小二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忌惮。
他下意识地左右瞟了瞟,压低了声音:“公子是寻白沙帮有事?”
顾少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小锭约莫二两的银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向店小二的方向,银光闪烁,分量十足。
店小二喉咙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挣扎,但银子的吸引力以及顾少安那深不可测的气场,最终还是让他下了决心,他飞快地将银子拢入袖中,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耳语:
“公子,白沙帮可是咱湛江府一等一的大帮派,掌管着清江沿岸好几个大码头,势力大得很,但他们的总舵,不在最热闹的码头区,而是在城西清江畔的“白沙坞”。”
他顿了顿后继续小心翼翼道:“那地方原是前朝一个官宦人家的别院,占地极广,后来被郝帮主买下扩建,高墙大院,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连那附近的江面,晚上都有白沙帮的快船巡逻,公子若是去拜访,最好先递上拜帖。”
他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等具体问了方向和去白沙帮的路后顾少安微微颔首:“我都记下了,多谢小二哥告知。”
店小二见顾少安这平淡的神情,也摸不准顾少安心中所想。
交易完成,他也不敢再多言,忙躬身说了句“公子客气了,您慢用,慢用。”后便赶紧退下,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对于店小二的情况,顾少安并未在意。
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品一口后目光投向窗外,遥遥望向城西方向,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少顷,一抹弧度悄然在顾少安的嘴角勾起。
“也是,登门岂能没有拜帖?”
申时。
顾少安依着店小二所指的路径,出了湛江府西门,沿清江畔一条以青石板铺就、可供双车并行的宽阔道路,向西北方向行去。
起初,道路两旁尚有零散的民居、田亩,越往前行,人烟渐稀,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茂密的林木与修竹。
清江在此处拐了一个舒缓的大弯,江面宽阔,水流平缓,水色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日间最后的暑意。
约莫行了四五里地,前方道路陡然一折,一片依山傍水、气势非凡的建筑群豁然映入眼帘。
正是白沙帮所在的白沙坞。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一道高逾两丈、以巨大青石垒砌的坞墙。墙体厚重敦实,墙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显是有些年头。墙头砌有女墙垛口,虽非军事堡垒,却也透着几分戒备森严的味道。坞墙沿着地势起伏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将一大片临江的缓坡与平地尽数圈围在内。
正对着道路的,是一座气派的坞门。
门楼高耸,黑漆大门厚重无比,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夕阳下闪着幽光。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白沙帮”。
笔力沉雄,隐隐有一股江湖草莽的霸道气息透出,门楼两侧,各有一尊石雕的狰狞水兽,张牙舞爪,镇守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