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安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方才继续道:“我说的麻烦,并非指李寻欢本人品性有亏,而是指他这种人,在江湖中本身就是一种“隐患”,尤其对他身边亲近之人而言。”
他看向面露困惑的成是非和若有所思的范三山,声音平稳地剖析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天下间,多的是那些自身实力不足、却又心怀鬼胎、觊觎他人之物的宵小之辈。这些人正面交锋或许不堪一击,但却最擅长躲在暗处,窥探他人弱点,编织罗网,借刀杀人。”
“李寻欢,武功高绝,飞刀例不虚发,已达一流之境,假以时日,人刀合一,成就更高亦非难事。单以武力论,江湖中能稳胜他、敢轻易招惹他的人,并不多。按常理,这样的人物,本该令人敬畏有加,等闲不敢冒犯。”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顾少安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他不仅是君子,还是那种将义气、恩情、看得比天还大,自身道德底线高得近乎苛刻的君子。他的重情重义,他的优柔寡断,他对往事的执着与悔恨,他那“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的迂阔在了解他的人眼中,不再是秘密,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暴露在外的“七寸”与“软肋。”
顾少安语气轻缓:“一个武功高强的“圣人”,远比一个武功高强的“恶人”更容易被人算计。因为恶人行事无所顾忌,反令人难以揣度、不敢轻动。
“而“圣人”的弱点太明显,他的行为模式,甚至他面对某些情境时会如何选择,几乎可以被预测。”
“对于那些心怀鬼胎之人而言,李寻欢这样的人,简直是一件完美的“工具”或“棋子”,他们无需拥有击败他的武力,只需找到能触动他心弦的人或事——比如他在意的人,比如他亏欠的“情义”,比如他无法放下的“道义”枷锁便能轻易地影响他、驱使他,甚至逼他做出违背本心或损害自身利益的选择。”
“龙啸云的事情发生在李寻欢此人的身上,不是因为龙啸云武功才智,未必有多高。”
“放眼整个江湖,龙啸云都只能算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但就因他摸准了李寻欢对兄弟义气的看重,以及李寻欢对林诗音的愧疚、便敢设局谋害。”
知晓成是非不清楚李寻欢和龙啸云之间的恩怨,范三山适时地将十几年前龙啸云,李寻欢以及林诗音三人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得成是非目瞪口呆。
“不是,心上人和家产也能白送人?李大哥这么大方的?”
顾少安叹了口气,却没有在这问题上对李寻欢品头论足,而是继续道:“也是因为如此,与李寻欢这样的人走得近了,你本身,也可能变成他人用来要挟、算计他的“筹码”或“把柄”。”
“因为你若出事,以他的性格,极可能不惜代价来救,这无关对错,只是他为人处世的原则使然。但这原则,在诡谲的江湖中,便是招灾引祸的源头。”
范三山听罢,长叹一声,缓缓点头:“顾公子所言一针见血,发人深省。江湖,终究不是只讲情义的地方,李兄他.唉。”
说到最后,范三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成是非听得有些愣神,他年纪尚轻,满脑子还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热血幻想,顾少安这番话,无疑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但也让他看到了江湖更为复杂残酷的一面。
他喃喃道:“所以李大哥武功那么高,反而更危险?就因为他太好了?”
“可以这么理解。”顾少安微微颔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江湖亦是名利场。不招人妒是庸才,反过来,不招人惦是废材,像李寻欢这般身怀绝技、名声在外却又“弱点”明显的高手,自然会成为许多有心人算计、利用甚至铲除的目标。”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想利用他的武功和名声,有些人想夺他的飞刀绝技或家产,有些人则单纯因为他的存在妨碍了某些利益,而他的性格,又让这些算计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