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又说:“你觉得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做什么?”
黑金宝想了想说:“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让这家化工厂立刻停止排污。”
“每多污染一天,老百姓的伤害就可能大一分,日后的污染治理难度就增加一分。”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给马坡县发的政府公文,他们还没有正式回复。”
“而我们直接干预到这家化工厂,让他们停止排污,程序上是说不过去的。”
贺时年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让县委出面,也就是让我出面和马坡县委方面交涉?”
黑金宝点了点头:“贺书记,还有另外两个办法。”
“第一,向州委直接汇报这件事,由州委来主持公道。”
“第二,利用媒体的力量,将这件事闹到省里,让省里来干预。”
贺时年点头。
这两个提议都没有问题,正常情况下是行得通的。
不过现在向州里汇报,还涉及到一个程序和证据链完整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现在新任州委书记还没有确定下来。
州委的工作虽然由熊周堡暂为代理,但大方向上的事情却决定不了。
“金宝同志,既然知道这家化工企业的背后是郎国栋,向州里汇报,我们的主动权可能就丧失了。”
“我的想法是这件事还没有上升到市里的必要。”
“同时证据链还不完整,程序上存在纰漏,火候还未到。”
贺时年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那就是这件事汇报到州里,不但不是好事,反而会让郎国栋干预。
那到时候西宁县处理这件事就丧失了主导权。
“至于利用媒体把这件事扩大化,也还没到时候。”
“事情扩大之后,不光马坡县、州委等受到负面的影响和冲击,就连我们西宁县县委也跑不脱,规避不了相应的责任。”
听了贺时年这话,黑金宝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贺时年说:“政府公函,他们以假期为由,拖着不回应,但明天就正式上班了,他们没有不回复的道理,这件事我们再等等看。”
“现在针对被捕的十几个村民代表,我的意见是先和马坡县接触,先礼后兵。”
“看能否表达善意,寻求帮忙,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相互给个面子。”
“如果正常的渠道不行了,那就老将会面吧。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马坡县。”
“好,贺书记,我知道怎么办了。”
第二天,国庆后第一天上班。
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贺时年的工作排得很满。
一个上午都被困在了办公室批阅文件、听取汇报,还召开了一个简短会议。
下午的时候,黑金宝再次找到了贺时年。
他显然有情绪,脸色有些不好看。
“贺书记,马坡县的那帮子人有些太不要脸了。”
贺时年主动给他丢了一支烟。
“具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按照昨天你的吩咐,今早我和秦刚两人去了一趟马坡县,找了县长陈贵斌,将事情的情况说了一遍。”
“但是他们说根本没有暗道排污这事,并且他们还专门派人调查了,证明这些都是肆意迫害,子虚乌有的。”
“同时还跟我说官话套话,说腾盛化工是他们的县重点企业,才刚刚升级了全面环保排污系统。”
“获得了省环保督查组的验收,现在都是正规排放,根本不存在私自排放、暗管排放等事。”
贺时年听后,暗自咬了咬牙。
“完整的检测报告,环保局和相关部门那边出来没有?”
“已经出来了,我回来后,袁震罡亲自把报告送到了我手里。”
贺时年点头说:“既然有证据,那这些事就不是他们随便可以狡辩的了。”
“如果真的有恃无恐,满口胡言的狡辩,那就是地痞流氓。”
“我们已经先礼后兵,本着解决问题的角度,给予了马坡县方面应有的尊重。”
“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他们硬要不给面子,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说到这里,贺时年抓起了电话,给郭醒世打了一个过去。
郭醒世很快就来了。
贺时年看着他说:“醒世主任,我明天计划去一趟马坡县,亲自会一会他们的书记陶正林,你先发个函,约一下时间。”
“好,贺书记,我现在就去拟函。”
郭醒世离开后,贺时年又问黑金宝。
“另外一件事呢?”
黑金宝道:“秦刚亲自去了马坡县,找了政法委和公安局,希望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怕有违法行为,弄个拘留也能说得过去。”
“可对方丝毫不给面子,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定的是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罪名。”
“还说马上就要将相关的案卷移交检察院提起诉讼,他们这是要把这些人的罪名给坐实了。”
“马坡县这帮子人太目中无人了,一点面子都不给,难道不知道山不转水转的道理吗?”
贺时年说:“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他们的头上有郎国栋撑腰,他们自然有恃无恐,不会给我们好脸色也在情理中。”
“行了,事情我明白了,先这样吧,今天也正式上班了,旅游的工作不能停。”
“相关的接洽由政府口和宣传部来统一协调,商量着来。”
“等我亲自去一趟马坡县是什么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郭醒世过来向贺时年汇报。
说马坡县同意了会面的邀请,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十点半。
第二天,贺时年带着杜京前往了马坡县。
从文华州到西宁县,要经过马坡县的地界。
但这次却是贺时年第一次去马坡县。
马坡县是西宁县的上游县,面积只有西宁县的五分之二不到。
贺时年和陶正林算点头之交。
毕竟,州里组织开会的时候,两人是见过的。
但私下并没有太多接触。
从腾盛化工最终落地马坡县,贺时年就知道陶正林一定是郎国栋的人。
而贺时年又是郎国栋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也就意味着两人在政治上是尿不到一壶的。
如果不是为了西宁县的老百姓,贺时年也不会屈身救驾,亲自跑到马坡县。
贺时年和陶正林都是正处级,属于同级干部。
一般来说,这种两将会面的事,出于彼此的尊重和重视,都会安排在会客室。
但郭醒世昨天在通知里面说,会面的地点竟然安排在了陶正林的办公室。
这些官场程序,马坡县方面不可能不知道。
陶正林作为县委书记,做到如今这个位置,肯定也是知道的。
这只能说明,陶正林是有意为之。
一方面,他陶正林隐隐把自己拔高了半步。
另一方面也是隐晦的告诉贺时年,今天的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官场都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真豪杰。
但贺时年认为,老百姓的利益大于一切。
如果能够平平稳稳,不伤和气地处理好这件事,争取到赔偿,那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能达到这样的结果,贺时年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贺时年来到马坡县的时候,是早上10点钟,距离两人的会面还有半个小时。
他让司机找了一个地方停下,10:20才到了马坡县县委。
相比于西宁县县委的老旧大院,马坡县的县委大院要豪迈很多、阔气很多。
一般两个县的首脑会晤的这种情况,对方都会派一个重量级的人下来迎接贺时年,甚至县委书记亲自出面也不为过。
但结果却是马坡县这边根本没有派人迎接,甚至连个迎接仪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