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找到了,但是,要怎么去证明?
就算桐生和介推测是髋脊综合征,是原田社长六年前打进去的螺钉压迫了神经。
那然后呢?
拿不出证据来,那就只是个人臆想。
只凭一张画在处方笺上的受力草图,是很难说服别人的。
对,桐生和介是在四肢骨折上小有名气。
那然后呢?
这里是脊柱,是武田裕一助教授的自留地。
而他和今川织都是创伤骨科的。
想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说人家当年做的手术现在成了病痛的根源?
真把武田裕一当成软柿子随便捏了啊?
不仅会被否认,大概率还会被反咬一口,说是今川织的手术操作不当,术中伤了坐骨神经干。医学是循证医学,不是菜市场吵架。
“做个诊断性治疗吧。”
今川织靠在椅背上,终于做出了决定。
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由于原田社长的腰椎上有内固定金属,那普通的影像学检查做了也没用。
而通常用来诊断神经压迫的T脊髓造影呢?
同样没办法做。
这个检查,是要把造影剂打进椎管里,然后配合断层扫描。
就算有金属螺钉干扰也没什么问题。
可以通过造影剂的流动情况判断出个大概。
之所以不行。
是要病人配合摆出特定的体位,比如侧卧,然后尽力屈曲身体,把脊柱弯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可原田社长刚做了人工髋关节置换术。
后外侧入路,破坏了关节后方的软组织屏障,术后最忌讳的就是过度屈曲和内旋。
就算原田社长敢,今川织也不敢。
因为刚刚装上的人工髋关节,也是真的敢直接从髋臼中脱位。
“走吧。”
今川织站起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第一外科的医局。
去VIP病房的路不算长。
她深吸口气,面上换上了无懈可击的亲切笑容。
擡起手,敲了两下房门。
“请进。”
里面传来的却不是原田社长那种略带虚弱的嗓音。
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推开门。
病房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今川医生。”
他是原田社长的长子,原田雅人。
之前在做术前谈话的时候,桐生和介见过他一次,对方表现得十分客气。
两人走进病房。
原田社长正平躺在宽大的病床上。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
实际上,只要不下地行走,不改变骨盆和脊柱的受力角度,她就不会感到疼痛。
“原田先生也在啊。”
今川织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母亲说今天还是不太舒服,我刚好在附近开会,就顺道过来看看。”
原田雅人微微欠身。
礼数周全。
但面上表情明显多了一层戒备的距离感。
桐生和介站在今川织的侧后方。
他没有急着开口。
这种和VIP病人家属沟通的场合,自然是作为主治医生的今川织来主导。
“原田社长。”
今川织走近病床,语气尤为温和。
“今天感觉怎么样?”
“躺着的时候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