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陷阱接一个陷阱的空无一物,连只麝鼠都没抓到。今天的捕猎毫无收获。维索戈塔清掉盖住陷阱的烂泥和水藻,吸着鼻子,低声咒骂。
“已经是夏至后的第四天了,”他朝着沼泽更深处走去,“虽说这里是沼泽,是森林的深处,但为什么已经到了夏天,我却还是觉得冷?是因为我已经太老了?身体代谢下降倒是情有可原。”
“但现在是清晨,我可不会因为身体代谢下降,而能在夏至后的清晨森林里叹出白气来。”维索戈塔的学术知识告诉他,这纯粹是因为清晨的气温低,而与他自身的代谢效率和热量无关。可他已经活了这么久了,人生中却从不记得,夏至日之后的第四天,气温会这么低。
哪怕是在沼泽里,哪怕是在森林的深处。
下一个,也是倒数第二个陷阱,同样空空如也。维索戈塔都懒得骂脏话了。
“毫无疑问,”老人思忖着说,“天气一年比一年冷了。现如今,临近冬天时变冷的速度快得就像雪崩。而到了夏天升温却慢得像是蜗牛爬树。哈,精灵早就预见到了,可谁会相信精灵的预言呢?”前几天的夏至日夜晚,森林里的欧夜鹰像是疯了一样的鸣叫、乱飞。不过维索戈塔并不迷信,他已经在森林里见惯了这种鸟。
但即便如此,前几天的欧夜鹰也有点太反常了,它们飞行高度低得就像是要撞到维索戈塔的头上。世界变得越来越古怪,维索戈塔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虽然学富五车,但也总归会有跟不上时代的一天。
好在最后一个陷阱里,出现了一只野鸭子,这让老人尤为欣慰,上前一把拧断了野鸭子的脖颈,提溜着放进了口袋里。
隐居生活并不美好,也毫无话本里的神秘孤高,维索戈塔光是为了维持生活,就忙碌了整整一个白天。
这其中当然有他已经年老体衰、动作迟缓的原因。
但当他在夜色降临时,端着一碗鸭肉汤坐在自己的小屋板凳上的时候,他还是确信:自己已经是在燃烧这具老朽的躯壳,努力度过屈指可数的剩余日子了。
油灯如豆,借着油灯的亮光,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大腿打着绷带的少女。
她身上盖着毛毯,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老人坐在旁边,留着长长的白胡子,额上布满皱纹,白发从秃顶边缘垂落到肩头。
老人的手肘边放着一个沙漏,手上则正在削剪一支羽毛笔。
他一边持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一边会用关切深思的目光看着床上的少女,掺杂喃喃自语。“以下是我的记录。”维索戈塔用羽毛笔蘸蘸墨水,“从手术结束算起,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诊断:切割外伤。伤口由未知物体一或许是某种曲形刀刃一一用极强的力道撕裂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