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他遗憾的是,尽管他在任何地方都强调,他并不喜欢魔幻现实主义这个说法,他写的是真的,他只是用了夸张手法,然而这个书评人造出来的说法仍然大行于世。
余切站了出来,把这段说辞强行扭转为拉美现实主义,然而中国距离西方世界太远,马尔克斯看不到这桩事情翻案的可能。
在全世界的五十亿人中,只有十亿人知道他曾写过血与泪,而剩下的呢?
如果我能像余切那样,每一个时候都不畏强权,讲述他家乡的故事——无论那是好还是坏!无论要付出任何代价!
是不是今天不至于被人曲解?
如果我能像余切那样,物理上消灭自己的敌人,不放过任何人——于是没有人敢借他的名头,行自己的利!
是不是今天的英国电视台会说,在阿拉卡塔卡,那个马孔多的现实原型城镇,历史上曾发生过比万县惨案还要死伤更多的惨案,让我们为这些哥伦比亚的小镇居民哀悼!
是不是也算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亡魂?
但马尔克斯就是做不到。
他很会写小说,他也只会写小说,可这一个让他不凡的天赋,现在也要离他而去,因此马尔克斯彻底崩溃了。
很快,马尔克斯又被推进医院。
这一次查出他的淋巴癌恶化了,脖子上的包就是证据。
医疗团队给出几个当今最先进的治疗方案,每一个治疗方案都会损伤他的大脑。
西班牙国家级的脑科医生诚恳道:
“马尔克斯先生,我们所进行的化疗方式,不可避免的要损伤到您的脑干细胞,您的记忆力会进一步衰退……遗憾的是,您本来就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这会让我变得彻底失忆吗?”马尔克斯问。
“是的。但失忆只是其中一种表现,更多的表现在您无法完成复杂的活动,即便是炒一盘菜,打一场牌……也不行。因为那涉及到许多迅速而必要的决策,每一个决策都需要瞬时思考。”
“那写小说呢?”
医生愣住了,片刻后,还是如实相告:
“我想不可能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话太重,医生又道:“但您的淋巴癌仍然处于早期,我们有信心把它控制下来;阿尔茨海默症,也并不是一个致命的病症,对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讲,它还算是一个体面的疾病,没有太多痛苦。”
“您至少还有十年,也许还有三十年。”
“——但我已经快死了!”马尔克斯起初很绝望,后来逐渐接受现实,他平静的对自己说,“马尔克斯这个人确实快要死了。”
“在你写的‘羊皮卷(病历单)’上,我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原来这确实是一个残酷的事情。”
马尔克斯的入院终于惊动了余切。
他匆匆赶到医院,看到马尔克斯穿着病号服在写小说,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加博,我听说你得癌症了?你还能做卡门的‘外星人’吗?”
“我死不了的。”马尔克斯吐槽道。
余切咧嘴大笑。他知道马尔克斯能活很长时间,他原时空活到了2014年,眼下只是虚惊一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