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义长得矮,因而他简直是仰着头看余切。
「错哪了?」余切笑道。
「我不该退路垚的稿,我该看一看。「
此话刚落,余切立刻就变脸了:「你还是错!你不喜欢路垚写的小说我能理解,他写的不时尚;但你一个上门拜访的编辑,你不请示领导,直接当场退回,
简直是羞辱一个作家!」
这几年编辑和作家之间是有些客套流程要走的:周长义当时要退稿,最好通过《当代》的副总编或是总编亲自发函,还要写上一份情真意切的退稿信才行。
哪能像周长义这样,一个马前卒,都没回京城,竟然自顾自的把路垚的小说退了。
当年苏彤初出茅庐,尚且因为被「铅退」怒不可遏,周长义干的这件事情,
却比「铅退」还伤人自尊。
朱生昌说:「我们《当代》杂志社对小周做了严厉批评,他应该把稿件带回京城,让我们所有人看一遍,之后再做决定。「
「你说的好,可惜没办法了。我以为《平凡的世界》是部好小说,他犯了严重的工作失职,不过我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你看看能否得到路垚的谅解。「
「余老师,他获得谅解,是不是就算了呢?」朱生昌替周长义问道。
「算了?」余切摇头道,「假如《平凡的世界》获茅盾奖,你们《当代》从上到下都要被戳脊梁骨,你就觉得算了?没有人负责任?「
「我们会研究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结果来。」朱生昌含糊不清道,接着踢了周长义一脚。
周长义心里其实已经知道大难临头,没想到似乎还有机会,他反应过来道:
「我这就去拜访路垚老师!」
这两人前去陕省煤矿拜访路垚,不知怎的,确实是把路说服了。原谅了他们。
九月初,余切接到一个电话,打开来听:
「我是余切,你那边是?「
「路垚!」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
「哦,好你个路垚!你打电话找我干什幺?」余切说。
路垚眼下正处在坎坷当中。五月份,他写完《平凡的世界》第三部后把笔一扔,再也不想看到稿纸和钢笔了。他此时把盘缠都已经花完,平时借钱来用,主要借的是他的四弟。
为此,他的四弟和他有些不和睦。路垚的老婆也和他离婚了,前不久路垚又查出了肝硬化,躺在医院里。
总之,路垚可以说是「燃尽了」。
所以他只在电话中沉默,他心中实在有许多话想和余切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余老师——」他就挤出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