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却透著股终於熬出头的喜悦。
虽然深冬加大雪时节,是他们拍摄外景戏的最佳时期,他们也確实分秒必爭的利用好了这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即便剧组的拍摄任务再重,也该停下歇会了,今天已经是小年,再有六天就是除夕了。
所以今天这场戏的收工,不仅仅是今天的最后一场,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场。
他们——放假了!
人群像被解开冻住的链条,呼啦啦涌向充当临时食堂的大工棚,拍摄这种末日暴雪的外景,片场比野外的温度还低,自然不可能在片场领盒饭吃。
更何况今天还是小年了,剧组早有准备。
厚重的防风帘子被掀开,裹挟著雪片的人流带进一股彻骨的寒气,但隨即就被棚內蒸腾的巨大暖意吞没。
大工棚里宛如另一个世界。
四台柴油取暖器嗡嗡作响,喷吐著乾燥的热浪。
中间是几张粗糙的实木条桌拼起来的巨无霸餐桌,此刻桌面几乎被各式铝盆、搪瓷缸子和塑料保鲜盒淹没。
道具组扛来的半扇酱红油亮的烤羊腿还冒著热气,財务大姐亲手包的猪肉白菜饺子挤在几个硕大的蒸笼里白胖胖地堆成小山。
旁边一溜不锈钢桶盛满了浓稠的杂粮粥、酸辣汤,更夸张的是角落里小山似的堆著几十箱橘子苹果,果皮鲜亮的顏色映得整个棚子都亮堂了几分。
“洛导,咱矿区食堂的『特供』!热乎著呢!”
穿著沾满油渍军大衣的矿区后勤主任端著一口大铁锅挤过来,里面滚著浓稠油亮的燉菜,大块的油豆腐吸饱了汤汁,粉条纠缠著酸菜,燉得酥烂的肉骨头散发霸道香气:
“自家醃的酸菜,今年雪大封了山,这味儿才够劲!”
他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显然极为满意这乱燉的成果。
温嵐戴著毛线手套,正穿梭在热气腾腾的杯盏间分发一次性碗筷,走到洛珞这桌时,她努了努嘴,意有所指地补充:
“这伙食规格可够高的哈。”
洛珞刚端起一碗热粥,闻言只“嗯”了一声,筷子却精准地越过半张桌子,夹住一个差点被刘艺菲漏掉的饺子,稳稳放进她碗里:
“刚看你就瞄著这碟醋了。”
小碟子被他推过去,边上还撒著细细的薑末。
刘艺菲嘴里塞著饺子含糊地笑,眼睛亮晶晶地去够邻座一大盘晶莹的腊肉炒年糕。
……
当天下午,山西矿洞片场基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已经忙碌了整整半年的《流浪地球》剧组,几乎不曾停歇的轰鸣、指令声和液氮造雪机的嘶嘶声,终於在节前的最后一个镜头后彻底停歇。
紧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驰,瀰漫在剧组上下的不仅是疲惫,更有一种如释重负和即將迎接团圆的微醺暖意。
在中午这顿饭后,洛珞和温嵐等几位剧组高层,给全体工作人员派发了丰厚的红包,隨即宣布了为期半个月的春节假期。
这个休息时间,不要说拍摄任务繁重的《流浪地球》剧组,即便是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影视剧上,都算的上充足了。
消息传开后,连平日里最稳重的老师傅都搓著手,咧开嘴笑了。
连续几个月的精密运转,耗尽了所有人的心神,这场寒冬里的团圆,显得尤为珍贵。
对於洛珞和刘艺菲来说也是如此。
虽然他们这一年来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但洛珞的忙碌,只有刘艺菲最清楚,即便是每天都能见到,但留给他们私人的时间並不多。
尤其是洛珞不仅仅是白天忙工作,晚上更是不閒著。
在一个剧组拍戏,有时候两人愣是能过出异地恋的感觉。
此次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个难得的休整,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终於鬆弛,归心似箭的情绪隨著归途的车辙,一路延伸回京郊那处早已被节日气息笼罩的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