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个词,语气里的复杂和震撼就加重一分:
“万院士他们那边快把头髮揪光了,还在反覆確认那些超导线圈分层参数和应力反馈机制的物理基础在哪!”
“小洛,这方案核心部分的精妙细节,尤其是那些动態关联图谱……它们是从哪里来的?east的资料库绝对没有这些!”
他话里的试探和压力清晰可见。
这不是怀疑洛珞的能力,而是对这种天降奇文的超现实感的本能探究,以及对承担如此重大科研责任的谨慎。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几秒,窗外的蝉鸣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洛珞沉默了很短的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更像是在决定用何种分量来承接这份沉甸甸的期待。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有著一丝难以捕捉的奇妙意味。
“在《流浪地球》的片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钟磬:
“我確实不止是在拍电影。”
张云超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回答在他的预想之中,但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
“为了拍出最真实的发动机启动场景,我设计的聚变核心模型——那些灯光、烟雾、震动的物理反应,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儘可能精確。”
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讲述一段难忘的经歷:
“在那片巨大的、冰冷的金属心臟面前,我把自己当成刘启,也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工程师……”
他没有直接点出“剧本游戏”,这是只属於他一个人的秘密壁垒。
但他描述的画面,带著强烈的沉浸感。
“一次次地去尝试『点燃』它。
不是用特效模擬,而是在思维的层面,去感受那种约束狂暴能量所需的精妙平衡。
压力、温度、磁场、流体……它们在脑海里不是数字,是风暴,是熔岩,是搏动的血管。”
洛珞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一条曲线,仿佛描绘著某个能量的轨跡:
“失败过很多很多次……被爆炸的模擬数据『淹没』,被失控的温度参数『灼伤』,一次次重来,直到……抓住那唯一能维持它稳定搏动的心臟节律。”
他看向张云超,眼神如同带著歷经黑暗后的明亮光芒:
“那些构型图,那些控制逻辑,那些拓扑参数窗口……它们在某种意义上……”
他轻轻拍了拍桌上的合金箱,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珍重:
“是我在那片虚构的钢铁熔炉里,用手『触摸』出来的。”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嘶嘶声。
张云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著洛珞。
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一丝夸耀的神情,只有经歷过极限挑战后的澄澈和坦诚。
这个解释,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换做別人这么告诉他,拍了个电影然后入戏了,居然真的把电影里的科幻道具搞了出来,他一定让对方去精神病院看看。
但说这话的人是洛珞。
那个有过“前车之鑑”的洛珞。
虽然“尘埃之怒”是隶属於总装的项目,但隨著“流星”的成功爆炸,“尘埃之怒”的研究也从战略层面,逐渐往工业、医疗等方向转变。
这其中有不少子项目都在他的管辖范畴,他知道的也不比別人少,那个纳米集群就是洛珞在拍摄《原始码》时搞出来的。
所以在他拍《流浪地球》並表示对可控核聚变的设计方案,有了一个新思路时,他就这样奇蹟的相信了。
毕竟对方是那个一再创造奇蹟的洛珞,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的奇蹟也来的那么快。
虽然洛珞的讲述玄幻到他完全不能理解,但他描述的过程確实完美契合了方案里那股“亲歷者敘述”的气息,也解释了他为何能凭空拿出如此顛覆性的技术路径。
拋开一切不可能,即便再不可思议,这也是最终的答案。
沉浸式体验带来的物理直觉?天才的想像与工程化的完美结合?张云超无法完全理解,但他选择相信。
“所以……”
张云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那股几乎凝滯的沉重感,似乎被眼前年轻人话语中炽热的信念冲开了一丝缝隙。
他再次看向那个银色箱子,眼中不再是惊疑不定,而是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许。
“这份『夸父逐日』……它是你从『流浪地球』的火光中,带回来的……真正的太阳?”
洛珞点了点头,迎著对方的目光,眼神如磐石般坚定。
“是的,它是点燃我们未来能源之火的……第一缕真实的光。”
(本章完)